第13章真是狐媚子

他目光停在她脸上,没移开半分。

周霏心头一跳,眨眨眼,嘴硬道。

“哪能不喝啊?孩子可是宫里最硬的腰杆,我巴不得早早怀上呢!”

江熠摇摇头。

“真看不出你急。”

他视线扫过她空荡荡的腰腹,又掠过她桌上那只从未煎过的药罐。

满宫女人都没沾过龙恩,偏她天天守着皇帝身边,肚子却一点动静没有。

来了这么久,也没见她请太医调养、熬补汤。

周霏边系衣带边起身,语气平平。

“皇上别费心了,我自个啥情况,门儿清。”

她将最后一粒盘扣扣好,指腹抚过衣襟上细密针脚。

江熠在她身后冷冷问。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替朕生娃?”

她顿住,指尖用力掐进掌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侧过脸来。

“皇上这话伤人……我要能怀,做梦都想给您添个小皇子小公主!您当我乐意听人背后嚼舌根,说我是只不下蛋的老母鸡,占着位子不干活?”

“谁是老母鸡?”

江熠立马打断。

周霏赶紧捂嘴,咬着下唇改口。

“占着恩宠,却没动静……”

江熠心一下子软了,抬手帮她擦泪。

“你现在脸蛋儿鲜亮,可等几年老了,颜色淡了,你猜朕还会不会记得你?”

周霏撅起嘴。

“生不出娃就得挪去冷宫?皇上这么狠心?”

她仰起脸,眼睫还挂着泪珠。

“那倒不至于。”

江熠板起脸,一本正经。

“外头都传,河东江家老三,情种一个,看见新面孔就走不动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耳垂上摇晃的赤金坠子。

“你不靠孩子栓着朕,三年一次选秀,新人进门,旧人连影儿都没了。”

他指尖点了点她的小肚子。

“你不靠孩子栓着朕,三年一次选秀,新人进门,旧人连影儿都没了。”

指腹温热,力道极轻,却让她身子一僵。

“靠脸吃饭的,脸垮了,人就凉了,人凉了,恩也断了。”

周霏故意抹泪,袖口蹭过眼角,留下浅浅湿痕。

“要是我真命薄,我也认了。”

她说完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咋跟刚泡过的茶叶似的,水一冲就化?”

江熠叹气。

“就那么一说。”

他嗓音低了下去,尾音拖得略长。

周霏把脸轻轻贴在他掌心里。

“皇上若真心疼我,咱就一起加把劲,早点添几个小皇孙,我好抱一个养在身边,老了也不怕没人递杯热茶。”

“以后再聊。”

江熠把手抽回来,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就你这副大度样儿,不当皇后都亏了。”

*

庚嫔的寝宫里。

铜炉里的安神香燃了一半。

青烟袅袅盘旋,绕过紫檀雕花隔扇,缓缓散开。

小宫女把这半个月打听到的事儿全倒了出来。

“奴婢托人问了偏殿当值的李嬷嬷,又挨个查了洒扫、送膳、守夜的份例账本,再核对了太极宫侧门进出登记,确有异常。”

庚嫔一听,立马瞪圆了眼。

“啥?周霏天天半夜换上太监衣服,溜去太极宫?”

“千真万确,主子!”

宫女用力点头。

“她住的偏殿后墙那儿有条暗道,通太极宫侧门。奴婢托了老家来的守夜小太监盯梢,昨儿亲自瞅见了,那身形、那走路样子,不是她还能是谁?”

她额头沁出细汗,却不敢抬手去擦。

“哟呵,不愧是前朝红人,勾人这本事,真是刻进骨头里了。”

庚嫔冷笑一声。

“外头都传皇上清心寡欲,不碰后宫,合着人家关起门来,早悄悄养了个活宝贝。”

宫女赶紧接话。

“可不是嘛!别的娘娘规规矩矩等着召见,天不亮就梳妆打扮,反复核对时辰,生怕错过一炷香的工夫,就她胆大包天,专挑皇上用膳后散步、批折子间隙,一连十几晚都不带歇的,夜夜都去,回回都留,谁拦得住?谁又敢拦?”

满宫女人都在熬日子盼恩宠。

她倒好,自己搭梯子往上爬,还霸着不撒手。

庚嫔撇了撇嘴。

“要是能怀上龙胎,也算她有点用;可偏偏肚子不争气,光会撒娇卖俏,真正急红眼的,还真不是咱们这些妃子,而是兴庆宫老佛爷。”

“太后?”

宫女小声问,声音压得极低。

“还能有谁?”

庚嫔哼笑。

“太后死了丈夫,又接连送走两个儿子,大皇子病殁于十岁,二皇子战死边关,尸骨都没能全数运回;现在就指着皇上开枝散叶呢。”

“听说皇上刚和云家大小姐定下亲事,她转头就往皇上身边塞姑娘,嫡庶都不挑,也不怕自家侄女难做。”

宫女垂着眼,手指悄悄掐进掌心。

“前日还听尚服局的人说,云大小姐亲手缝的荷包被退回了,原封不动搁在乾清宫西暖阁案角。”

她顿了顿,摇头叹气。

“唉,几个儿子全没了,哪还顾得上规矩?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抱上皇孙啊。”

“那……娘娘的意思是?”

庚嫔慢悠悠吹了吹指甲上刚染好的朱砂色,眼皮都没抬。

“这种惹火上身的狐狸精,让太后动手最合适。本宫可不想当出头鸟,招皇上烦。”

宫女低头福身。

“娘娘想得透亮。”

庚嫔盯着指尖发愣。

“就是不知道啊,那位恨不得孙子满地跑的太后,打算怎么收拾这个‘小甜枣’。”

每月十五,众妃都要去兴庆宫请安。

今天刚好轮到这一天。

人陆陆续续散了,就剩下周霏一个人被留了下来。

太后没发话,众人不敢多言,连呼吸都放轻三分。

周霏坐在旁边的梨木圈椅上,背挺得笔直,静静等着。

“去,把新得的茶沏一碗,给周婕妤润润喉。”

太后对身旁的老嬷嬷说。

老嬷嬷躬身应了,转身退出殿门。

没多久,嬷嬷端着个白瓷托盘回来了。

碗是细瓷的,汤色澄澈见底。

隔着老远就飘来一股子清鲜甘香。

那香气清冽里带甜,甜中含凉。

嬷嬷刚走近,周霏立刻站起来伸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碗边。

“嘶!”

一股烫得钻心的热气直冲指尖。

她猛地缩手,可碗还在托盘上悬着,手腕被烫得一颤。

那只滚烫的白瓷盏就这么僵在她手上。

不到半盏茶工夫,十根手指全红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