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巷尾脱身
内硝烟弥漫,枪声还在零星炸响,满地横七竖八躺倒一片哀嚎的赌场打手。碎裂的木桌板凳歪斜倒地,银元筹码滚得到处都是,混着尘土与血迹,把偌大的赌坊后院衬得一片狼藉。
韩飞背靠半截断木,双枪左右轮换,精准点射压制着还敢探头放枪的残余打手。他眼神冷冽如霜,手腕稳如磐石,每一声枪响都精准打在对方枪口近旁,逼得那些亡命之徒连忙缩回身去,再也不敢轻易露头。
唐飞将用油布裹好的大洋紧紧揣在怀里,死死护在胸前,这是全队弟兄救命买药、安顿伤员的本钱,就算拼了性命也不能有半点闪失。他身形借着漫天烟尘快速游走,脚步轻盈如同狸猫,在掩体之间辗转腾挪,避开呼啸横飞的流弹。
方才几番飞刀出手,已然放倒大半顽抗之敌,此刻腰间还剩几柄柳叶飞刀,寒光隐在衣襟之下,随时准备制敌封喉。
“飞哥,后门巷道就在左侧院墙缺口,咱们冲出去钻进老街巷弄,人多眼杂正好脱身!”韩飞压低声音急喝,手上双枪又是接连两声脆响,直接打掉两名打手探出的鸟枪。
唐飞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局势,赌场剩下的打手早已没了起初的嚣张气焰,个个面带惧色,缩在梁柱之后不敢硬冲,只敢远远乱放冷枪。那廊下的阴鸷老千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却也不敢亲自上前,只能在后方气急败坏地嘶吼着指挥手下合围。
拖延下去绝无好处。
日伪宪兵队向来对老街地下赌坊盯得极紧,这般密集枪响响彻街巷,用不了片刻必定引来巡逻队。更别提城里汉奸崔老歪的眼线遍布各处,一旦被盯上行踪,往后行事更是寸步难行。
“走!”唐飞低喝一声,身形一矮,借着翻倒的方桌掩护,率先朝着院墙缺口冲去。
韩飞紧随其后,双枪交替开火,子弹擦着墙头飞过,压住敌方所有火力,为唐飞掩护身形。两人配合多年,早已默契入骨,无需过多言语,一举一动皆能互为照应。
暗处还有不死心的打手想从侧面迂回包抄,刚摸出腰间短刀窜出拐角,唐飞手腕骤然一抖,一道寒芒破空疾射。柳叶飞刀带着凌厉劲风,精准钉入那人肩头,力道之大直接将人钉在土墙之上。
那人惨叫一声,短刀脱手,疼得浑身抽搐,再也迈不开半步。
余下众人见状,更是吓得胆战心惊,没人再敢贸然追拦。
二人趁着对手慌乱迟疑的空档,几步蹿到院墙缺口处,翻身一跃,利落跳出赌坊后院,落入后方僻静的窄巷之中。
巷子里青砖铺地,两侧是高高的土坯院墙,墙边长着枯黄的杂草,幽深曲折,纵横交错连着整片老街胡同,最适合隐匿身形、甩开追兵。
刚落地站稳身形,韩飞立刻回头抬手两枪,子弹精准打在赌坊院墙缺口的木框上,木屑纷飞,吓得追至墙边的打手纷纷慌忙后退,不敢再贸然跟出。
“赶紧走,别停留!”韩飞收起一支驳壳枪,贴身藏好,只留一支握在手中随时戒备。
唐飞也放缓身形,压低脚步,两人贴着墙根,快步朝着巷子深处疾行。身后赌坊里的怒骂声、哀嚎声还隐约传来,零星的枪声渐渐稀疏,可两人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这条老街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之人遍布各处,赌坊老千既然能在城里盘踞多年,必定人脉广阔,手底下少不了市井混混、地痞流氓。一旦被对方缠住行踪,四处散播人手围堵,即便两人身手再强,也难免陷入层层围困之中。
一路穿巷绕弄,专挑偏僻少人的小路绕行,避开街口往来的闲杂路人。冬日的风穿过狭窄巷道,带着刺骨寒意,卷起地上枯叶打转,四周静悄悄的,只剩两人沉稳急促的脚步声。
唐飞边走边低头按了按怀中的油布包裹,触感厚实沉重,一颗颗大洋安稳裹在里面,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为了凑这笔买药的经费,二人冒险入局赌坊,本想凭千术光明正大赢取本钱,谁料对方毫无江湖道义,输了不认账,还想恃强废人、抢夺钱财,逼得两人不得不动手硬闯。
“还好本钱没出事,不然山里受伤的弟兄们,真就熬不住了。”唐飞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韩飞点头,神色依旧凝重:“钱财保住是万幸,可今日动静闹得太大,绝非小事。赌坊那老千心胸狭隘,又在老街盘踞多年,吃了这么大的亏,折了众多手下,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光是赌坊的人。”唐飞眉头紧锁,眼神沉了几分,“枪声传得那么远,日伪宪兵队肯定已经察觉到动静,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派人往老街这边搜查了。还有崔老歪那帮汉奸走狗,嗅觉比狗还灵,闻到风声必会四处打探我们的来路。”
二人心里都清楚,经此一战,已然彻底惹上麻烦。往后在城里行事,必须加倍谨慎,不能轻易露面,更不能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转过两道弯,远离了赌坊所在的区域,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偶尔能听到远处街巷里商贩的吆喝声、百姓的闲谈声,遮掩了方才的枪火余韵。
两人放缓脚步,不再快步疾行,装作寻常赶路的市井汉子,压低帽檐,遮住大半面容,沿着胡同朝着事先落脚的隐秘住处走去。
那是一处偏僻小院,远离闹市街巷,屋主是可靠的乡邻,早已打过招呼,平日里极少有人往来,最适合暂时藏身休整。
走到巷口拐角处,韩飞忽然抬手拉住唐飞,眼神警惕地扫过街口,低声提醒:“小心点,街口有两个陌生人来回踱步,眼神四处张望,不像是普通百姓,倒像是在盯梢打探。”
唐飞瞬间收敛气息,顺着韩飞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街口立着两名短褂汉子,身形精瘦,眼神游离,时不时朝着老街深处眺望,神色间带着几分戒备与窥探。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沉。
不用多想,定然是赌坊老千派出来的眼线,已经在各处路口布下人手,专门搜寻他们的踪迹。
“不能走街口了,绕侧边小巷翻墙入院。”唐飞沉声道。
韩飞颔首认同,二人当即转身,悄无声息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暗巷,借着院墙阴影遮挡身形,稳步朝着隐秘小院的后墙绕去。
脚下脚步放得极轻,呼吸压得平缓,时刻留意着四周动静。乱世城里步步凶险,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赌坊的恩怨未了结,日伪的搜查已临近,汉奸的眼线遍地埋伏。二人虽凭着一身胆识本领杀出重围,保住了救命本钱,可一场潜藏在老街暗处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待悄悄翻进小院院墙,落地站稳,关好隐秘院门,两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院内安静冷清,柴火堆放整齐,屋舍紧闭,暂时隔绝了外面的纷乱风波。
可两人站在院中,望着灰蒙蒙的天际,神色依旧凝重。他们都心知肚明,今日赌场一战,看似脱身无事,实则已然卷入漩涡之中。往后既要护送钱财上山救治抗联弟兄,还要防备赌坊报复、日伪追查,前路凶险重重,一场更大的风浪,已然在老街的暗流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