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王氏义庄(9)

眸色死死盯着烛光逐渐微弱的人蜡。

血线如同贪吃的无底洞,疯狂汲取着人蜡的能量,一股寒意顺着血线传递到自己身上,反胃感开始翻涌,几欲作呕却强行克制下。

脑袋昏昏沉沉,轻轻晃了一下,彻底晕成浆糊,里面似乎有一根绷紧的线,被猛地扯了一下,太阳穴抽痛,深吸了两口气,才勉强缓过劲,让视线堪堪聚焦。

在自己用这盏长命灯引路之前,里面火光燃烧格外稳定,自己成为引路人,里面的人蜡便开始噼里啪啦燃烧,烛光忽明忽暗。

直到血线开始疯狂吸收蜡油,这支将近十五厘米长,原本连蜡芯表皮都没有烧去的人蜡,开始剧烈燃烧,烛光变得微弱,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熔化消失。

刺骨的寒意传导到身上,右手臂被冻得发麻,眉头立刻痛苦皱起,舌头死死抵住后槽牙,才克制住下意识的嘶喊声。

眼前的红色血线附上了薄薄的一层蓝霜,血线的周围都散发着冷气。

勉勉强强将右手食指指尖曲起,控制血线降低吸收的速度,不可以吸收的太快......且不提自己的身体扛不住,汪林在画葬仪也需要自己持续给尸体的残魂引路,魂魄归体失败,全部前功尽弃。

瞳孔略微放大,嘴巴微微张开喘着粗气,视线再次变得模糊,呼出的热气瞬间凝成白雾在眼前消散。

“江荼......江荼......”

耳边传来自己名字的呼喊声,有些熟悉感,张了张嘴,近乎是下意识的要回应。

意识到不对劲,猛地闭上嘴巴,牙齿紧紧地咬住下嘴唇,唇瓣渗出的鲜血瞬间被血线吸走。

不对,这道声音的熟悉感太古怪,是一道干枯发哑的苍老男音,自己绝对不认识这种人。更何况,汪林特意提过,自己无论如何也绝对不能出声。

这下连微微张嘴喘着粗气也不敢,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那道诱人开口的声音忽远忽近,但又仿佛近在咫尺,贴在自己耳边说话。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发现那道声音似乎响在脑海深处,根本无法驱逐。

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

余光瞥去,原本逐渐趋近于自己面容的影人开始逐渐融化,肢体蠕动的范围变小,缓缓软成一滩烂泥摊在影面。

影软堆上,一直只能隐约可见手臂形状爪子朝着自己的方向,不甘的向上伸出,死死地扣住地面,不愿彻底融回影面。

将部分血线勉强收回身体,随着一根根冰冷的丝线收回身体,体内血液的流速似乎都变缓。

自己这里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是,汪林的精神状态似乎要扛不住了。

三个时辰过去,熬了大半夜,滴水未进毫无休息,光是身体状态便也是扛不住,更何况一直进行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的画葬仪的工作。

她如果失误,情况若良好,就是这次考试大家都只能拿低分,情况若再差一点,整个小组便都性命不保。这种心理压力,还有她目前的状态,真的扛过去最后的上妆跟速棺吗?

斜长的刘海垂下,遮住大半眼睛,少女身上的衣服肉眼可见的被汗水大片打湿,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脸色惨白一片,嘴唇彻底泛白起皮......进入躯体掏器官的右手,似乎有些泛黑。

勉强将面妆所需要的红彩调配好,嘴里大口喘着粗气,勉强缓过劲,又俯下酸痛的身体,开始倒数第二步,上妆。

黑框眼镜少女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侧滚落,啪嗒砸在棺材内部。

看着她闭了闭眼睛......江荼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家伙的心理防线快到极限撑不住了。

听到了细微的清脆异响,是自己的错觉吗?

不对!

身上的血线“唰”地涌出,直接缠绕禁锢住女尸,在血线即将触碰到她尸体的那一刻,昏黄无光的白瞳瞬间睁开,尸体直直仰起。

被贯穿棺材的血线禁锢住,猛地往下一拉。

将女尸重新扯回棺材中躺着。

黑色的棺木中传来密密麻麻的沉闷撞击声。

汪林明显被吓了一大跳,胸口剧烈起伏,稍微缓过劲,抬起头朝着自己看了一眼,点头致谢,继续俯下身给尸体上妆。

随着唇刷涂过,棺中女尸的死人感明显浓郁了几分,但确实格外漂亮,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妖艳感......不过妆容并不显得成熟,隐约可见青春少女的模样。

汪林手上动作飞快。

江荼咽下口中的腥甜,耳边的诡异呼喊声越来越清晰——瞳孔猛地放大!

那道声音,近在咫尺,仿佛贴着自己的耳边响起,冰冷的寒意拍打在耳垂上。

“你不要命了吗?!”

锋利狼爪的寒光在眼前几毫米的位置划过。

黑色的狼爪直直按在黑色液影上,紫色眸子因愤怒略微放大,眸色极深。

黑色伴随着红色的冲天火焰“唰”的升起,噼里啪啦有油渍燃烧声不断响起,刺耳凄厉的尖锐嘶鸣声在安静的环境不断回响——

刚才撤走了大量防御血线去禁锢住尸体,竟然差点被还未彻底消散的液影偷袭。

自己的警惕心还是太低了。

刚一抬头,正对上气得浑身燃烧着淡淡黑红火焰的陆佑视线,眉头狠狠皱在一起,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是飞溅上的新鲜血液,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格外差。

心里咯噔一声。

悬在半空中,愣了两秒。

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了一些。

陆佑身后出现了两条蓬松的大尾巴不安地左右晃动,蹲下身子蜷缩在一起,抬起左手臂,尖锐的獠牙露出,狠狠咬在手臂上面。

整个人缩成黑红色火焰燃烧的团子。

“你不允许我碰那个棺材。”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喉咙里面不断发出野兽压抑的咕噜声,时不时还可以听到两声呜咽,眼眶有些微微泛红:“你......还好吗?”

没想到他见面的前三句是这种话。

愣了片刻,既然如此,便不用管他。

眸色冷下,偏头看向即将完成收尾工作的汪林,少女抖着酸痛肿胀的右手,在女尸的脸上流下最后一抹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