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王氏义庄(8)

阴冷的烛火摇曳。

汪林身体已经近乎半虚脱,右手从架子上面取出了一把银制的小刀......这是要开刀固体了吗?

虞晋这个时期,并不讲究所谓的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更相信回魂之说。希望尸体百年不腐,灵魂终会重归于身体。

需要取走肢体里易于腐败的内脏。

但,这具尸体里面的内脏,可已经腐败发臭,甚至开始化尸水了。

汪林对着尸体行了一个致敬礼,将身体上方的衣服解开,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开始有些轻微发白,左手握住轻微打颤的右手,强行压制住身体的恐惧,深吸了两口气:

银制的锋利小刀,第一刀悬在了左腹靠近上方的位置,距离布满尸斑的肌肤明明不到两厘米的距离,右手迟迟落不下那一刀。

固体,自己具体内容不清楚,但看眼前这个少女的行为......主要目的应该是为了防腐,需要取出内脏器官。

银制的刀尖格外锋利,阴冷的白光打在刀侧闪着淡淡的寒光,落在腹部上方一直悬而不决。

这个部位,是脾脏。简单来讲,就是腹腔内部最脆弱的器官之一,生物相关学过,脾脏质地有些像血豆腐,富含大量血液。

第一刀落在这里,如果不小心下刀尺度过深,便会迅速涌出大量血液,这对于需要防腐的尸体是严重操作失误。

左腹稍微靠近下方的位置,也就是胃,具体位于脾脏的内侧偏下处。两个器官相隔极近,但如果是第一刀落在了胃上,胃里面尚未消化的食物便会外翻,大量酸性液体涌出,刺激性味道弥漫,会大量增加开刀的操作难度。

江荼握着白灯笼的双手紧了紧,强行咽下喉咙里面的淡淡腥甜。

视线落在肌肉绷紧,不断调理心理状态的黑框眼镜少女身上......手背上隐约可见残留血泡痕迹的右手强行稳住,顿了半分钟,刀尖落在皮肤上。

一刀划开,皮肉外翻。

银制刀片在皮肤上划过的部位,流下一道十二厘米左右的刀痕,深约两厘米左右,湿润的暗红色肌肉外翻,可以看见细小的颗粒状,未见器官。

安静的义庄停尸房内,只能听见少女略微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一道口水吞咽的声音划过。

再次落下一刀,汪林的脸色勉强好了两分......糜烂的恶臭味瞬间飘散开,空气里都充斥着一股死腥气,胃子里面一阵翻江倒海。

余光中,身后的黏稠影人不断蠕动攀附身体,顺着血线传过来的全是冰凉的寒意,耳边近在咫尺的位置,可以听见腐蚀得滋啦冒泡的声音。

帽檐一侧,蠕动的黑潮刚想更进一步,便被缓缓收线腐蚀化脓掉大片,腐化的烂臭味不停攻击着自己的鼻子,强忍着作呕感面不改色。

影人似乎有一定程度的智慧,短暂地呈现出凹型,又如退潮返涌的浪花重新拍打回黑色丧服上。可不止如此,从自己血肉里面长出来的极细红线,同时也在腐蚀着黑色丧服。

不能撤回血线,黑色黏液对丧服的浸透度更快,一旦丧服彻底报废,自己也不清楚会有什么后果......更重要的是,血线也无法收回,就像感知到了强烈的威胁,本能地在反击。

骨头里面仿佛都有吸血虫在游走,像是有密密麻麻极细的针管,纷纷扎进了骨头里面,抽取着身体里面的骨髓,不将整个人榨干不罢休。

握着白灯笼的右手已经被冻得发麻,灯笼表面爬满了薄薄的一层白色小颗晶寒霜,就连提竿端处也覆盖着浅浅一层,逐渐向手的位置蔓延。

再这样下去,不管是手先被冻住失去知觉坏死,还是血线先将丧服腐蚀掉。不管是哪一种,对自己而言都足以构成伤及性命的威胁。

厚厚一层,仿若人皮纸的灯笼面上,映出自己惨白的脸色,发丝被汗水打湿变得粘腻凌乱,不再是刚入考场的矜贵模样。

距离自己所在位置两米不到的汪林,她的面色也很是难堪,不仅是惨白,而且泛着淡淡的青色。一副将欲吐,却又不敢真的呕出的克制痛苦神情,身体已经临近虚脱边缘。

一旁的木架托盘上,放满了腐烂恶心的器官,臭气熏天......这个时期没有医用手套,汪林只能硬着头皮伸进躯体内部掏出器官。

满手的黑色污血。

可是,自己也已自身难保了。

!!!

察觉到影人似乎有些发狂,加快了蠕动侵蚀的速度,不行!

咬紧了后槽牙,眼睛一闭,瞬间操控血线疯狂汲取体内的血液,身上的红色纹路越来越多,白色的皮肤满是刮伤的血痕,看过去,就像是布满裂纹的残破白玉。

钻心刺骨的疼痛不断弥漫,眼眶瞬间变得湿热,好痛......真的好痛。

开棺时产生的黑色尸气已经弥漫在屋内,久久没有散开。明明只有十来米不到的距离,站在门口的四人仿若未觉。

雾黑色的眸子有气无力地抬起,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连地面都出现了摇曳的重影,满身郁气的少年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半倚着门框,听话地没有朝门内看半眼。

不行,不能指望他。

必须得靠自己,自己要是扛不住了,汪林便白吃苦头了,自己作为组长不能给队伍拖后腿。

深吸了一口气......几缕舞动的血线缓缓绕过了影人,瞬间硬如钢针,狠狠扎入地面的影子。

影人的动作僵硬一瞬,没有两秒的功夫,它便恢复了正常行动......扎入影面的血线,只是短暂切断了影人与影面的联系,并没有伤到影人的要害。

不对,不对,不是影面的问题。

该死的,一定被自己落下了什么细节,快想起来啊!!!

等等——影人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似乎是自己去取这盏长命灯。

这是不是意味着,影面跟影人,只是这盏灯的附加产物?

眸子暗下,冷冷的视线瞥向烛光忽明忽暗的人蜡。几缕红色的丝线顺着身体爬上手臂,如同一条细蛇钻入灯笼内部,刺穿满是油渍的蜡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