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废雷管生擒匪首,白玉貂不换金山

火柴划着了。

磷火在黑夜里亮了一下,橘红色的火苗在匪首颤抖的指尖跳动。

引信的顶端离火苗只有三寸。

“你他妈的别过来!我数三个数!”匪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手在往引信上凑,“一!”

大力站在他面前,五米远。

这个距离,如果是普通人,来不及。

“二!”

火柴的火苗碰到了引信。

嗤。

引信点着了。

黑色的火药芯子冒出了一股白烟,呲呲呲地往炸药包那端烧,速度很快,引信总长不到两尺,按这个燃烧速度,最多五秒钟就会烧到底。

匪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疯狂的、扭曲的笑。

“你完了!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大力动了。

他没有往后跑。

他往前冲了。

五米的距离,他用了不到半秒。

匪首的眼睛瞪圆了,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人在往前冲”这个信息,大力的右脚已经到了。

一脚。

踹在了匪首的左膝盖外侧。

膝盖是人体最脆弱的关节之一,从外侧横踹,韧带根本扛不住。

咔嚓。

膝盖骨错位的声音像折断了一根干树枝。

匪首惨叫了半声,身子往左边歪倒下去,但他的右手还攥着那管炸药包,引信还在呲呲地烧,白烟越来越浓,已经烧了一半了。

大力没管他的惨叫。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根引信上。

左手伸出,拇指和食指张开。

两根手指掐住了引信。

引信还在烧,火星子烫着了大力的指腹,焦糊的气味冒了出来。

但大力的手指没松。

他的拇指和食指像两把铁钳一样死死掐住了引信,指腹上的老茧被烧得滋滋作响,但那层茧子厚得像一层牛皮,火星子烧了两秒钟,没烧穿。

引信在他指缝间挣扎了一下,然后灭了。

一缕白烟从他的指尖升起来。

场面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匪首躺在地上像杀猪一样的哀嚎声。

大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拇指和食指的指腹烧黑了一小块,不疼,这种程度的烫伤,对他来说跟蚊子咬了一口差不多。

他把炸药包从匪首手里抽出来,掂了掂。

半斤左右,黑火药,装填手法粗糙,引信是最便宜的慢燃棉芯。

这玩意儿炸不了半座山,顶多炸一个坑,但要是在密闭的岩洞里炸,够把洞里的活物全震死。

大力把炸药包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他蹲下来,看着地上抱着膝盖嚎叫的匪首。

“哥们儿,俺刚才让你聊聊,你非不聊。”大力嘿嘿笑了,“现在聊不聊?”

匪首的脸因为剧痛扭曲成了一团,他的嘴巴张着,涎水混着泥土糊了一脸。

“聊……聊……大哥饶命……”

大力拍了拍他的脑袋,像拍一条狗。

“乖。”

他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被箭钉在树干上的那个已经疼晕过去了,小臂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但箭矢穿透的位置避开了动脉,不会死。

被钉在大石头上的那个还醒着,一直在低声哀嚎,右肩膀动不了,也不会死。

三个人,全部失去战斗力。

大力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扯了一把藤条,粗的,韧的,他走到三个人面前,一个一个地把他们的手脚捆了起来。

他捆绳子的手法很老练,前世他在工地上绑扎钢筋几十年,捆人比捆钢筋还顺手,每一个扣都是死扣,拉不开,挣不脱。

把三个人捆成了三个粽子。

赵岚跑过来了。

她是听到匪首的惨叫之后跑过来的,大力说让她别出来,但她忍不住。

她跑到空地边上,看到了眼前的场面。

三个盗猎贼,一个被箭钉在树上晕过去了,一个被箭钉在石头上动弹不得,第三个膝盖折了,被藤条捆成了粽子,躺在地上像一条死狗。

而大力站在中间,手里拎着一管刚掐灭的炸药包,嘿嘿笑着。

赵岚的嘴张了张,合上了,又张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了三年护林员,盯了这帮盗猎贼三天,上报了两次,求了公社两次,没人管。

这个男人来了不到一个晚上,全解决了。

“你……”赵岚的声音有点发飘,“你是人吗?”

大力嘿嘿笑了,“俺是靠山屯的猎户。”

赵岚深吸了一口气,她走到三个盗猎贼面前,蹲下来一个一个检查,确认没有生命危险,然后站起来。

“我得回林场叫人来拉他们。”

“成。”大力把从匪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扔给了赵岚,一把猎刀,一包火柴,三发散弹,一本用油布裹着的小本子。

“这本子你拿着,里面有他们的路线和交易记录,拿回去交给公社,够判他们蹲十年的了。”

赵岚接过本子,翻了两页,脸色变了。

“这上面有名字……有日期……有收购方的联络暗号……这是一个完整的盗猎链条的账本。”

“嗯。”大力嘿嘿笑着,“你拿着,功劳是你的,你盯了三天,是你发现的他们,俺就是路过帮个忙。”

赵岚抬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还是傻乎乎的,嘿嘿笑着,好像刚才干的那些事儿,跟他没什么关系。

“你为啥……不要功劳?”

“嘿嘿,俺一个猎户要啥功劳,你是体制内的人,这个功劳对你有用,对俺没用。”

赵岚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大力转身往南边走了。

“你去哪?”赵岚追了两步。

“看看那个岩洞。”

岩洞很浅,只有两米深,洞壁上挂着水珠,洞底铺着一层碎石。

大力弯腰钻了进去。

洞的最深处,碎石缝里,蜷缩着一团雪白的东西。

白玉雪貂。

它很小,比大力的前臂还短,通体雪白,毛色纯净得像刚下的鲜雪,没有一丝杂色。

它的后腿上有一道血槽,是子弹擦过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它很虚弱,蜷缩在角落里,一双漆黑的小眼睛盯着大力,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倔强。

大力蹲在它面前。

他的相兽术启动了。

信息涌入脑海。

这只雪貂是雌性,年龄超过十五岁,在貂类里面这已经是罕见的长寿了,它的心脏附近有一团极小的、极致密的凝血——那不是血块,是“心血内丹”,是极品皮毛兽长年在深山中吸收天地精华后,在心脏附近自然形成的一种营养凝结体。

这种东西,前世在中药行当里叫“貂心丹”。

滋阴补血,温经散寒,对女人的月信不调和产后体虚有奇效。

比人参还补。

大力伸出手,慢慢地,掌心朝上,手指没有攥拳。

雪貂盯着他的手。

过了几秒钟,它动了。

它歪歪扭扭地爬了过来,后腿拖着血痕,爬到了大力的掌心上。

蜷缩成了一团。

它在发抖,很冷,失血过多。

大力用另一只手把它兜住,连着掌心里的那团温热的小身子一起。

它太小了,他的两只手合拢,就把它整个包在了里面。

他感觉到了它的心跳,极快,极弱,像一个快要用完的老式座钟。

大力站起来,抱着雪貂走出了岩洞。

赵岚站在洞口,看到了他怀里那团雪白的东西。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白玉雪貂!活的!”她快步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老天爷,品相完美,纯白无杂,这只要是送到黑河外贸局,至少值三千块,要是走黑市的门路,五千块都打不住。”

五千块。

搁在七三年,五千块能在县城买一间正经院子了。

大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雪貂。

“嘿嘿,俺不卖。”

赵岚愣住了。

“你说啥?”

“俺不卖。”大力把雪貂往怀里揣了揣,“这玩意儿的心血大补,俺娘最近身子不太好,俺拿回去给她熬汤喝。”

赵岚的嘴张成了一个O形。

五千块的东西,拿回去熬汤喝。

给他娘熬汤喝。

她看着大力那张嘿嘿笑的傻脸,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人了。

她见过贪财的猎户,见过为了一张狍子皮打得头破血流的屯民,见过为了几块钱的虎骨提着脑袋进深山的亡命徒。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明明手里攥着价值五千块的绝世珍宝,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说拿回去给家里女人补身子就补身子,那种语气,不是在装大方,不是在打肿脸充胖子,是真的不在乎。

就好像钱这种东西,在他眼里,从来就不是最重要的。

他最重要的东西,是家里那些等他回去的女人。

赵岚的胸口涌上来一股说不出来的东西,酸的,热的,像是在深山里待了三年,从来没人在乎过她一样。

“你走吧。”大力把赵岚的手枪从腰后面抽出来,递还给她,“天亮之前回林场,叫人来拉这三个粽子,功劳记你头上,升个小官啥的,以后在林区罩着俺点。”

赵岚接过手枪,手指碰到了大力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粗,很硬,指腹上有两个刚被烧出来的黑色焦痕,那是掐灭引信留下的。

她的手指在他的手指上停了一秒钟。

然后收了回来。

“你叫陈大力。”赵岚说,不是在问,是在确认,“靠山屯的。”

“嘿嘿。”

“我记住了。”

赵岚转过身,往北边走了。

走了十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

大力正蹲在溪边,用手捧着水给怀里的雪貂洗伤口,月光照在他宽阔的脊背上,肌肉的线条像一尊打铁铸的雕像。

她咬了一下嘴唇。

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她会再来的。

一定会。

大力没回头。

他把雪貂的伤口洗干净了,从怀里掏出一块苞米面饼子,掰碎了,泡软了,一点一点地喂它。

雪貂吃了几口,蜷在他的掌心里,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了。

大力站起来。

他看了看东边的天空,一线鱼肚白正从山脊上渗出来。

得赶路了。

他往南边山脚下走了两百米,在一棵老山参的根须旁边,发现了他要找的第二样东西。

百年血参。

三根手指粗,一尺半长,通体暗红色,断面渗出的参液像血一样浓稠。

这种参不值大钱,但它有一个特殊的功效。

配上貂心丹,用文火炖三个时辰,能治女人的一切虚寒。

大力把血参挖出来,用湿苔藓包好,揣进怀里。

他抱着雪貂,揣着血参,朝着靠山屯的方向走了。

他走得很快,翻山过沟,涉水钻林,两百多斤的身子在山林间穿行得像一阵风。

天亮的时候他已经翻过了第一道山梁。

中午的时候他过了老牛沟的出口。

傍晚的时候。

他看到了靠山屯的炊烟。

快到家了。

他加快了脚步。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程家大院的方向传来的。

是孙桂芝的声音。

不是骂人的声音,是那种压抑着的、不想让人听到的、疼得受不了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