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英雄事迹报告会

魏明还说啥祖传三代都是做皮货生意的,现在李鬼遇上了真李逵,彻底露馅儿了吧。

那天从七连出来,魏明把两张皮子塞进车里的时候,张崇兴就觉得不对劲。

虽说皮子祛味儿不容易,但咋也不能臭成那样啊!

送他回村的司机,整整干哕了一路。

张崇兴甚至都忍不住怀疑,魏明是不是拉粑粑的时候,没找着趁手的东西,拿这两张皮子擦屁股了。

听马寡妇说完,张崇兴才知道,魏明就是个二把刀。

做皮货生意根本就是没影的事,要说他祖上是干屠宰生意的,倒是更有可能。

要不然也不能把整张狼皮剥得那么利落。

“这两张皮子,你帮我重新硝制一遍,做得好,以后我进山打了猎物,皮子都找你处理,一张皮子两斤白面。”

两斤白面!

马寡妇闻言,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

平时跟着那些男人放大炕,最多也就能弄到些粗粮,张崇兴出手就是两斤白面。

“咋样?干不干?”

马寡妇怔住了,虽然张崇兴这话问得和那些男人没啥两样,但是……

拿身子换粮食和拿手艺换粮食,完全就是两回事。

“干!”

马寡妇没有拒绝张崇兴的好意,她也根本就没那个底气拒绝。

还是那句话,没有谁是天生的下贱。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被人戳脊梁骨,谁不想堂堂正正地活着,谁愿意自己的孩子被人笑话?

“那行,这两张皮子你拿回去,弄好了给我送过来,要是没问题,四斤白面。”

马寡妇闻言,赶紧上前把那两张臭烘烘的皮子收拾好。

“我……”

“回吧!”

张崇兴不等马寡妇把话说完,便开口送客。

这大晚上的,要是再来个人,可就真解释不清了。

马寡妇走了,张崇兴内心没啥波澜,插上门,回屋睡大觉。

转天,张崇兴还是被冻醒的。

灶膛里的火灭了,屋里这点儿热乎气根本就存不住,得亏家里现在有了新棉被,要不然的话,张崇兴感觉穿越过来的第一个冬天,熬着都费劲。

穿衣服下炕,先把灶火弄着了,顺便把早饭和晌午饭都做出来,贴饼子,炖的干豆角,前两天进山,弄回来的三只兔子,给了梁凤霞一只,两个姐姐各一只,家里现在是一点儿荤腥都没有了。

这会儿没下雪,还出大太阳了,张崇兴本想着进山,突然记起来,昨天梁凤霞才说了,兵团的人已经把二道岭给封了,现在根本上不去。

可在家也闲不住,拎着水桶出了门,直奔姊妹河。

这几天连着降雪,气温骤降,河面上早就冻结实了,挑了个地方,抄起石头砸了个窟窿,将拌好的饵料挂在吊钩上,顺着冰眼放下去。

鱼竿还是张崇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做的,吊钩用的是孙桂琴的唯二的针,因为这事,孙桂琴唉声叹气了两天。

刚坐了没一会儿,张崇兴就感觉鱼竿被往下拽,赶紧放下鱼竿,一把抓住线,没敢太用力,这线也不是很专业,同样取材于孙桂琴的线笸箩,几股线捻在一起,别指望能有多结实。

不过好在这条鱼的力气不是太大,溜了一会儿,最终被拽了上来。

镜鲤,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三道鳞。

估摸着能有个三斤多。

刚出水没一会儿,就被冻硬了,摘了钩子,往桶里一扔。

不用放水养着,北大荒现在的天气,就是个天然的大冰箱。

腿肚子冻僵之前,一共钓上来五条。

风越来越急,张崇兴实在是坐不住了,拎着桶回了家,直接把鱼全都塞进了院子里的雪堆。

“这死冷寒天的,你还去钓鱼了?”

张崇兴刚要进屋,梁凤霞就到了。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还能添个菜。”

鱼虽然是荤腥,可却很少有人去抓,关键是因为谁家也没有那么多的油,鱼要是不过一遍油太腥气。

也就是早些年闹灾的时候,口粮不够吃,人们才回去抓鱼充饥。

人真要是饿急了,别说腥的,就算是臭的,只要能吃,也会毫不犹豫地往嘴里塞。

“支书,找我有事啊?”

“刚才县里来人了,说是明天让我带着你去一趟,你之前救人的事,上省里的报纸了,县革委书记,让你去做个报告。”

报告?

“你今个准备准备,呃……”

梁凤霞想起张崇兴没上过学,让他写报告,实在是有点儿难为人。

“要不……我替你想几句话。”

“不用,不就是胡吹乱侃嘛,这个我在行!”

梁凤霞被张崇兴的话给逗笑了。

“瞎说啥呢,有没有点儿正经的,这可是关于你的英雄事迹报告会,刚才来人说,到时候,省里的记者也过来,你可别满嘴跑舌头,县里……很重视这件事!”

张崇兴明白梁凤霞的意思,他在火场上救人,这算得上是县里领导的教化之功,没能吃上第一口热乎的,趁着现在还没放凉,咋也得溜上一遍,刷一把存在感。

“您放心,我保证不干那没谱的事!”

“你心里有数就行!”

正说着,梁凤霞转头看向院门口,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马春霞,你来这儿干啥?”

马寡妇抱着那两张捆好的皮子,满脸局促,对梁凤霞,她是又敬又怕。

怕对方的身份,至于敬……

她心里清楚,自己那些破事,换做别的村干部,早就拉着她游街了,上次和张三力那档子事,梁凤霞最后也只是将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没有太难为她。

当然,梁凤霞那么处理也不是因为马寡妇,而是可怜马寡妇的两个孩子。

“我……我……”

“支书,她是来找我的!”

张崇兴走到院门口,接过那两张皮子,用手摸了摸,又凑近了闻。

“活干得不赖,你等我会儿!”

说着,张崇兴就进了屋,等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小笸箩,里面盛着白面。

“记着把笸箩送回来!”

马寡妇连忙接过,看着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白面,差点儿没忍住哭出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不是靠着出卖自己的身体,赚来的粮食。

用胳膊掩住了白面,马寡妇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大兴子,你们这是……”

梁凤霞满脸疑惑,没弄明白这俩人到底在搞啥鬼。

“田家嫂子娘家有硝制皮货的手艺,我请她帮忙收拾了两张皮子,一张给她两斤白面!”

张崇兴也没隐瞒,往后上山打猎,到时候所有的皮子都得请马寡妇帮忙,村里人迟早会知道。

与其遮遮掩掩的,到时候让人胡猜乱编,倒不是主动说出来。

“你这孩子……心还挺善的!”

对张崇兴的做法,梁凤霞倒是很欣慰,如果马寡妇能有谋生的途径,确实是一件好事。

“啥善不善的,只要您别觉得我是在剥削田家嫂子就行!”

剥削?

如果这算是剥削的话,梁凤霞倒是情愿屯子里,这种剥削的事再多一些才好。

“我和你说的事别忘了,明天吃了早饭就过来。”

“记下了!”

送走了梁凤霞,张崇兴把早上做的贴饼子和炖干豆角热了一下,顺便给屋里添点儿热乎气。

另一边,马寡妇回到家,直接把那四斤白面全都活好,放在炕头醒着。

母子三个坐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被捂在被子下面的面盆。

“妈!后晌真吃白面馒头啊?”

田大林年纪小,虽然知道自家穷,可还不理解啥叫生活的艰辛,只要能有好吃的,他就高兴得不行。

“对,吃……白面馒头!”

马寡妇的语气格外笃定,突然之间,原本晦暗的生活,仿佛一下子照进了亮光,让她感觉这日子……

变得有盼头了!

“大树,把面笸箩给你大兴叔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