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危机关头,西河县山东屯社员张崇兴,不顾个人安危,深入火场……”

屯子的知青点,许蕾正绘声绘色的读着报纸,明明一篇很平淡的新闻稿,愣是被她念得抑扬顿挫,慷慨激昂。

“真了不起!”

报纸是梁凤霞让人送来的,作为可以被教育好的子女,每天读书看报,是她们五个的必须完成的任务。

不过这样也好,通过报纸,高燕燕等人可以了解外面的情况,不至于窝在这个小村子里,与外界脱节。

“就这么一点儿?”

报道的篇幅不长,只有三四百字。

“这还嫌少?转载的社论才多少字。”

高燕燕接过报纸,轻轻地揉了揉边角的位置,要做出她们已经认真翻阅过的痕迹。

“上面说,张崇兴受了重伤,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农忙过后,她们也都嫌了下来,除了偶尔去掏粪堆肥,每天就是闷在知青点。

为了避免招惹是非,平时没事都不出门。

五个年轻轻的大姑娘,突然被安排在这么一个小村子里,免不了扎眼。

自从来了以后,时常有些屯子里的婶子大娘上门,话里话外的都是给她们的子侄兄弟说亲。

还有些浪荡的汉子,会在知青点周围打转。

她们向梁凤霞上报过,梁凤霞也借此收拾了几个人,这才渐渐消停了。

“报纸上用的都是春秋笔法,可能有些夸大了,我今天去姊妹河挑水,还看见张崇兴在钓鱼呢。”

说话的是杨晶晶,对报纸上说的,她显得不屑一顾。

其他人闻言,也立刻失去了兴趣。

屋里安静了片刻,许蕾突然打破了沉默。

“我……两个月没收到家信了。”

自从到了山东屯,她只收到过一封家信,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过家里的消息了。

当初从家里出发的时候,她外婆正生着重病,现在也不知道啥情况。

她给家里写了信,可最近这些天一直下大雪,县里的邮递员一直没过来,想寄信都寄不了。

其他人也都是同样的情况,忙的时候,顾不上想,现在闲下来,想家是不可避免的。

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将五个女知青都吓了一跳。

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大晚上的有人来敲门,吓得她们整宿不敢睡。

“开门,是我!”

听到是梁凤霞的声音,高燕燕这才松了口气,披上衣服下了炕,趿拉着棉鞋去开了门。

“梁支书!”

“进去说。”

梁凤霞离开张崇兴家,就来了知青点。

其他女知青也纷纷下炕,在屋里站成了一排。

“报纸都看过了。”

梁凤霞进屋,就看见了炕上的报纸。

“看过了,我们正在组织学习讨论。”

梁凤霞满意的点了点头。

“要认真学习,你们都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怎么教育?不单单是劳动,还要通过这种树立典型的方式,张崇兴的英雄事迹,正好可以对你们起到教育作用,要好好学,认真学,记住,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梁凤霞打着官腔,高燕燕等人听得连连点头。

程序走完了,梁凤霞这才说起了此行的目的。

“明天我和张崇兴要去县城,你们谁想给家里写封信,现在就写,明天早上我过来拿,顺便谁你们寄出去。”

高燕燕几人闻言,不禁大喜过望。

特别是许蕾,她太想知道家里的情况了。

“谢谢梁支书!”

“谢啥,顺手的事,行了,你们抓紧时间写信,明天我过来拿。”

说完,梁凤霞又叮嘱了几人关好门窗,便离开了。

“梁支书……真的蛮好的。”

许蕾喃喃自语道。

虽然梁凤霞和她们说话的时候,总是板着脸,可平常对她们这些黑五类子女,已经非常照顾了。

她们也有认识的同学被安排在附近的村子。

之前去县城洗澡,曾见过面。

那些同学的日子简直……

想都不敢想。

每天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时不时的还要被开帮教会,被村里人欺负,也是常有的事。

像她们这样,只要干活的时候不偷懒,就不会遭遇区别对待,已经值得庆幸了。

转天一大早,张崇兴吃过早饭就出了门。

先去饲养场套了车,等他过来接梁凤霞的时候,梁凤霞也刚从知青点过来。

“走吧!”

这么冷的天,赶着架子车去县城,这份罪是轻不了的。

梁凤霞发了一路的牢骚,张崇兴则笑了一路。

“你还笑,咋?我说的不对?”

雪深路滑,赶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我可没这么说,就是……”

“就是啥?”

张崇兴忍住笑。

“您说了也没用,还说这个干啥?喝了一路的冷风,您肚子不疼啊?”

呃……

“你个臭小子。”

梁凤霞抬手拍了张崇兴一巴掌。

“你说的也对,我现在靠边站了,说话都不带响了,由着他们瞎折腾吧。”

张崇兴赶着架子车,往县委大院去了。

“大兴子,昨天那个事……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也得注意形象,你还年轻,没娶媳妇儿呢,要是传出去闲话,对你……不好!”

张崇兴知道,梁凤霞说的是马寡妇的事。

“支书,这事我心里有数。”

“你有啥数?我知道你是好心,别人呢?屯子里看你不顺眼的,眼红你的还少啊?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张崇兴笑道:“您说的在理,我也知道您是为了我好,支书,您说……解放了,那点最好?”

呃?

这话题突然转变,让梁凤霞一时间没跟上张崇兴的思路。

“解放……人民翻身当家做主了呗!”

“对啊!旧社会,老百姓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解放了,才真的由鬼变成堂堂正正的人,马寡妇……要是还把自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这……”

“行了!”

梁凤霞打断了张崇兴的话,她明白张崇兴的意思。

“我这个老党员,还让你给教育了。”

张崇兴笑了,没再接着往下说。

“这个事,我抽空给屯子里的人打个招呼,谁也不许嚼舌头。”

说着话,已经到了县委大院门口。

在传达室做了登记,很快,那位靠着造反起家的陶汉青同志便带着县革委的一众领导迎了出来。

据说这位以前不叫这个名,运动兴起之后改的,是为了向某位领导致敬。

“梁支书,这位就是张崇兴同志吧!”

陶汉青说着,主动朝着张崇兴伸出了手。

张崇兴见状,立刻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姿态。

“陶主任,您好,我是张崇兴。”

陶汉青对张崇兴的态度非常满意,握着他的手,还轻轻拍了拍。

“好啊!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听说你受了不轻的伤,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张崇兴做感激涕零状:“感谢领导的关怀,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恢复得好就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马虎不得,有什么需要,只管和组织上提,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的。”

张崇兴知情识趣,立刻一记马屁送上。

“离不开领导的教育,上次参加国庆游行,陶主任的讲话,给了我很大的鼓舞。”

咋对付领导,张崇兴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老狐狸都能让他给捋顺了毛,更何况是陶汉青这种生瓜蛋子。

轻轻松松,拿捏!

他以后会常来县城,把如今西河县的一把手给哄好了,对他也有好处。

听到张崇兴这么说,陶汉青心里美得都要起飞了。

一起出来的这些人里面,还有省城的记者呢。

回头在新闻稿里提上一句,仕途立刻一片光明。

梁凤霞站在一旁看着,都要无语了,本来还想教教张崇兴,咋应对领导,现在一看,这小子简直就是个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