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黑火照心,贪者先死

黑火没有温度。

至少落在周荒面前时,没有烧灼皮肉的炽热。

可它照在人心上。

守炉道两侧的壁画忽然融化,黑火如水,铺满古阶。每一个站在火光里的人,头顶都浮出一道模糊影子。

徐少阳头顶,是青木火莲、丹祖炉、周荒跪地求饶的画面。

那影子扭曲狰狞,贪念、恨意、杀心纠缠在一起。

徐少阳脸色难看,怒道:“装神弄鬼!”

他胸口炉钉猛地一震,将那道影子强行压回体内。

可炉钉压得越狠,吸血越快。

徐少阳胸前衣襟很快被血浸透。

黑钉修士陈骨头顶的影子更直接。

他看到自己推开丹祖炉,取出一枚黑白交缠的真胎,一口吞下,身上气息暴涨,筑基、金丹、长生大道尽在脚下。

陈骨的眼睛瞬间红了。

“这炉里真有筑基真胎!”

身旁灰袍丹奴低声提醒:“守炉试炼还没过,别乱动。”

陈骨一把甩开他。

“废话!古炉无主,谁先拿到就是谁的!”

他袖袍一抖,黑铜丹匣里飞出三枚血灵丹,丹丸炸开,血雾化成三条细蛇,直扑古阶尽头的炉影。

黑火骤然暴起。

只一瞬,三条血蛇被烧成黑烟。

瘦高修士脸色一变,刚想后退,脚下黑火已经缠住他的双腿。

“取丹者,焚。”

苍老声音冷冷落下。

“不!”

瘦高修士疯狂催动灵力,祭出护身符、丹毒烟、黑炉符箓。

可那些东西越是阴邪,黑火烧得越旺。

眨眼间,他半边身子便化成焦黑。

更可怕的是,他没立刻死。

他的皮肉被黑火烧开,里面竟露出一层灰白丹壳。

周荒眼神微凝。

这人也吃过黑炉邪丹。

而且不止一枚。

“救我!”

瘦高修士扑向同伴。

另外两名黑炉修士大惊后退,其中一人反手就是一掌,把他打向炉道边缘。

“蠢货,别沾上我!”

黑火随即将瘦高修士吞没。

惨叫声只持续了三息。

火散之后,地上只剩一枚半黑半红的残丹,丹面上还有一张扭曲人脸。

徐少阳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刚才也想抢。

若不是胸口炉钉压住他,他未必比那人强多少。

周荒一直没有动。

他的头顶也有影子。

影子里,丹祖炉打开,无数圆满级丹药滚落,废火化成青金神焰,筑基丹古方补全,所有欺压过他的人都跪在炉前。

周荒看着那画面,心中也热了一瞬。

但他很快压下去。

假的。

或者说,不是现在能拿的。

他要的是活着出去,不是在这里被一炉黑火教做人。

周荒蹲下身,把残破丹令按在脚下一处断裂炉纹上。

丹令刚落,炉纹亮起一点微弱青光。

他又把乌鳞残剑插入古阶边缘的裂缝。

断剑一入石,剑身立刻剧烈震动,像有某种积压多年的火线被它镇住。

最后,周荒运转青木炎诀。

火木双灵根同时亮起。

一缕青红灵焰顺着他的指尖流出,没有去夺炉中机缘,而是沿着残破炉纹一点点补过去。

徐少阳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周荒,你装什么清高?进丹祖炉不取宝,反倒给它补阵?”

周荒没抬头。

“你不懂。”

徐少阳怒极。

“我不懂?我入内门时,你还在废丹房里捡垃圾!”

周荒扯了扯嘴角。

“所以你看什么都是宝,我看什么都是材料。”

残破炉纹被青木炎诀补上一小段,黑火果然退了半寸。

不是畏惧。

像是认可。

周荒心中一定。

这守炉道所谓试炼,不是看谁修为高,也不是看谁抢得快。

它在看入道之人,到底是来取丹,还是来稳炉。

取丹者焚。

守炉者行。

那他就先当一回守炉者。

反正他最擅长的,就是从别人不要的残破里找活路。

乌鳞残剑忽然一颤。

剑身上脱落一小片黑锈,露出里面极细的一道青纹。

那青纹与炉壁火线相连,竟让周荒脑海里浮出一段残缺画面。

当年守炉弟子里,有一人持剑立在炉前。

剑断,人死,火线未灭。

这柄乌鳞残剑,曾经镇过炉火。

周荒刚看清这一点,徐少阳胸口炉钉忽然发出“咚”的一声。

那声音不像钉子。

像炉心跳动。

徐少阳脸色惨白,猛地跪倒在地。

“怎么回事?”

炉钉上的符纹钻入他的血肉,一缕缕黑红血线从钉尾生出,沿着他胸膛爬向四肢。

剩下两名黑炉修士对视一眼,竟没有上前救他,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敬畏。

周荒眼神沉了下来。

“徐少阳,你真以为那枚炉钉是让你伪装守炉气息的?”

徐少阳抬头,眼底第一次浮出惊慌。

“你什么意思?”

周荒看着那枚炉钉,又看向炉道尽头越来越清晰的古炉虚影。

“它不是护身符。”

“是炉眼。”

话音刚落,黑火之中传出一道低沉笑声。

那声音阴冷、沙哑,像丹炉里刮出的灰。

“周荒,你倒是比徐少阳聪明。”

“可惜,聪明人也会被炼。”

徐少阳浑身一僵。

“乌先生?”

黑火摇曳,凝成一张模糊人脸。

“徐少爷,别怕。”

“你不是来取炉的。”

“你是来入炉的。”

周荒补阵时,没有把全部灵力灌进去。

他只补最细的一段。

补多了,会暴露自己对残阵的判断;补少了,黑火又不会给路。

火木双灵根在这一刻的好处显出来了。

火能接炉纹,木能稳灵气。若他还是原来的五行废灵根,哪怕知道该怎么做,也未必撑得住这几息消耗。

林语嫣夺来的灵根,在这里第一次真正转成了活命的底气。

周荒心里没有半点愧疚。

那女人用邪功把他当炉鼎,他反夺灵根,如今又用这灵根补守炉残阵。

害人者的资源,最后拿来镇邪炉。

这笔账,挺顺。

黑火照出的贪念还没完全散。

周荒能感觉到,那些画面仍在心底勾他。

圆满级丹药,完整丹祖炉,补全筑基古方,一步登天。

每一样都像专门按着他的短处来。

他缺资源,缺靠山,缺时间。

所以黑火给他的,就是这些。

可周荒更清楚,自己真正能活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一步登天,而是每一次只拿自己能消化的东西。

多一口,都可能噎死。

这一念压下去后,他的影子也跟着淡了些。黑火像是不满,又像是在重新审视他,火线绕着他脚边转了一圈,没有立刻烧上来。

徐少阳看不懂这份克制。他只觉得周荒在装。可周荒自己知道,能在宝物面前停手,才是他此刻最大的底牌。

这一点,黑火看得见。周荒没有让那一丝贪念浮出水面。

它认的不是善恶,是能不能守住手。

周荒偏偏守住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