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守炉道,取丹者焚

石门之后没有殿宇。

只有一条向下的古阶。

周荒踏进去的瞬间,身后石门轰然闭合,青丹殿外的风声、斗法声、碎石滚落声全被隔绝在外。

眼前只剩一条黑沉沉的守炉道。

两侧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纹。纹路间有暗红色火光流动,像一条条干涸多年的血脉,忽然被人重新点燃。

周荒握紧乌鳞残剑,另一只手按在储物袋边缘。

青黑废丹珠微微发烫。

残破丹令也在轻颤。

断剑更是从掌心传出低哑嗡鸣,像是见到了某种旧主。

石门上的开门规矩,此刻又浮现在周荒脑海。

他眼前金色屏幕闪了一下。

【趋吉避凶受到未知炉禁干扰。】

【极吉与极凶重叠。】

【提示:不可全信。】

周荒嘴角一抽。

“这还挺实诚。”

越往里走,石壁上的壁画越清楚。

第一幅,是青丹殿鼎盛之时。

数百名丹师围着一尊巨大古炉,炉上青火如莲,白气成龙,炉前悬着一枚尚未成形的丹胎。

壁画旁有古字。

无垢筑基真胎。

周荒只看了六个字,呼吸便微微一滞。

筑基丹他有。

还是圆满级。

可那是丹药。

壁画里的东西,却不像丹,更像一枚能重塑根基的活物。

第二幅,炉火变黑。

古炉里的青白丹气被一缕黑火污染,那枚无垢筑基真胎一半晶莹,一半青黑,丹身上长出筋络般的暗纹。

周围丹师惊恐后退。

有人想开炉取丹,有人想封炉,有人直接被黑火烧成灰影。

第三幅,守炉弟子跪满古阶。

他们割开掌心,将血滴入炉纹,又把自己的本命火种一盏盏送入炉中。

不是炼丹。

是镇炉。

最后一幅,所有守炉弟子都没了。

只剩一条古阶,一尊黑火未灭的炉影,还有门上的八个字。

周荒看得脊背发寒。

“青丹殿当年不是没炼成丹,是炼出了不该炼的东西。”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

刚刚闭合的石门,竟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撞开一道裂缝。

徐少阳先从裂缝里撞入守炉道,踉跄着跌在古阶上。

他披头散发,半边衣袍被黑火烧烂,胸口却钉着一枚漆黑炉钉。炉钉尾端残留暗红符纹,每一次闪烁,徐少阳脸上就抽搐一下,可他脚下竟也亮起一圈微弱炉纹。

周荒眼神一冷。

“命挺硬。”

徐少阳抬头,眼底尽是怨毒。

“周荒,你以为只有你能进来?”

他一把按住胸口炉钉,咬牙笑道:“乌先生说了,丹祖炉不认修为,只认守炉气息。你能用三件残物开门,我一样能用炉钉入道!”

周荒看了一眼那炉钉,心中没有半点羡慕。

趋吉避凶给出的感觉很模糊。

但那枚炉钉周围没有吉气。

只有黑得发亮的凶。

随后,那三名携带黑炉丹器的黑袍修士也从裂缝里跌入,身上丹器冒着焦烟,显然是硬挤进来的。

这几人身上都带着浓烈丹毒味,袖口绣着黑炉暗纹。为首者瘦高如竹,手里捧着一只黑铜丹匣,眼神贪婪地扫过守炉道。

“果然是真入口。”

“丹祖炉还在!”

徐少阳皱眉。

“你们怎么也进来了?”

瘦高黑炉修士笑了一声。

“徐少爷,乌先生让你开路,又没说机缘全归你。再说,你胸口那枚炉钉,本就是我黑炉之物。”

徐少阳脸色沉了下来。

周荒没有插话,只往旁边退了半步。

这帮人凑在一起,倒是省事。

古阶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炉鸣。

咚!

像有人在炉腹里敲了一下。

两侧壁画上的火光猛地亮起。

黑色火线沿着古阶游走,瞬间封住前后退路。石壁上那些守炉弟子的残影,一道道浮现出来。

他们没有五官。

只有胸口一盏暗淡的火。

一道苍老而嘶哑的声音,从炉道深处响起。

“入炉者,先辨心。”

“取丹者,焚。”

“守炉者,行。”

徐少阳胸口炉钉猛地一亮,他脚下炉纹随之扩开,勉强护住全身。

那几名黑炉修士却大喜。

“第一道试炼开了!”

瘦高修士打开黑铜丹匣,里面露出一枚猩红丹丸。

丹丸一出,周围黑火竟像闻到血腥的野兽,齐齐朝丹丸聚拢。

周荒眼神一凝。

这不是普通丹药。

里面有活人气血。

黑火顺着古阶爬来,先扫过徐少阳。

炉钉发出刺耳尖鸣,徐少阳闷哼一声,胸口渗出鲜血,却没有被火焚烧。

黑火又扫向黑炉修士。

他们身上的丹匣、血丹、毒符同时亮起,强行伪装出几分炉气。

黑火迟疑了一瞬。

最后,火线来到周荒脚下。

周荒没有催动筑基丹,也没有拿出圆满级丹药。

他只取出青黑废丹珠、残破丹令和乌鳞残剑。

三件东西刚一出现,守炉道两侧壁画同时震动。

黑火没有退。

反而猛地抬起,像一只眼睛,死死盯住周荒掌心的三件残物。

青黑废丹珠里,尸气翻涌。

残破丹令上,旧纹复苏。

乌鳞残剑表面,一片片黑鳞似的锈迹缓缓裂开。

周荒耳边响起极轻的碎裂声。

不是剑裂。

是这条守炉道的某处残阵,像是认出了它们。

黑火骤然扑来。

徐少阳狂笑。

“周荒,你死定了!”

可刹那间,黑火没有烧向周荒的身体,而是绕着三件残物盘旋一圈。

炉道深处的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残器。”

“残令。”

“废丹。”

“可入第一火。”

周荒眼神微亮。

果然。

别人进来,是抢丹。

他进来,是带着这座炉最熟悉的废物。

周荒没有因为黑火认可三件残物就放松。

相反,他比刚进来时更谨慎。

这地方的规矩很清楚:认物,不等于认人。

三件残物能让他入第一火,只说明他暂时没有被当成取丹者烧掉。若他下一刻伸手去抢炉影里的东西,黑火未必还会这么客气。

徐少阳却不这么想。

他看见黑火绕过周荒,眼底怨毒更重。

“凭什么?”

周荒懒得理他。

这一路走来,徐少阳问得最多的就是凭什么。

凭什么杂役能赢内门,凭什么废丹能变机缘,凭什么周荒能活到现在。

答案其实很简单。

徐少阳眼里只有抢。

周荒眼里,还有怎么把抢不到、没人要、已经坏掉的东西重新用起来。

守炉道认的,恰好是后者。

他把这句话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守炉道还在向下延伸。

越往深处走,墙上的壁画越残。很多人物的脸都被黑火烧没了,只剩一双双伸向丹炉的手。

有的手在抢丹。

有的手在封炉。

有的手,则把同门往炉口里推。

周荒看得心里发冷。

青丹殿当年失控,恐怕不只是炉的问题。

人心,也早就烧坏了。

他不怕残阵难懂,就怕这座炉已经彻底不讲规矩。只要还有规矩,就还有钻缝破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