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徐少阳才是炉中材料

徐少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乌先生,你说什么?”

黑火人脸悬在古阶尽头,五官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像烧红的炭。

那不是活人本体。

只是一缕借炉火显形的神念。

可即便如此,周荒仍能从那道神念里闻到极浓的丹毒味。

沈青禾曾说过,黑炉背后有人懂丹,而且懂得如何毁证。

现在看来,这位乌先生不只是懂丹。

他还懂阵,懂炉,懂怎么把活人炼成丹材。

乌先生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核算炉温。

“徐少爷何必惊慌?你不是一直想要筑基机缘吗?”

“无垢筑基真胎就在炉后。可惜此炉失控多年,寻常钥匙开不了,寻常祭品也引不动。”

“唯有人炉,能替黑炉承接第一口废火。”

徐少阳咬牙起身,胸口炉钉却猛地一紧,他又被钉回地上。

“你骗我!”

乌先生语气平淡,没有得意,也没有愤怒。

“骗?你吞血灵丹时,我可没逼你。”

“你让人下毒茶时,我也没逼你。”

“焚脉砂、阴骨花粉、血灵丹、尸毒解丹,哪一样不是你自己点头?”

徐少阳额头青筋暴起。

“那是为了杀周荒!”

“错了。”乌先生笑意更深,“那是为了试药。”

周荒眼神一冷。

果然。

从外门小比的血灵丹,到毒茶里的焚脉砂,再到阴骨花粉和青丹殿尸傀,这些东西不是零散的阴招。

都是黑炉在试人炉药性。

谁能承受丹毒,谁能承受尸气,谁吞邪丹后还不死,谁就有资格被推到丹祖炉前。

徐少阳以为自己借黑炉杀人。

其实黑炉一直在借他养炉。

剩下两名黑炉修士低头不语,显然早知道几分。

徐少阳猛地看向他们。

“你们也知道?”

其中一人干笑。

“徐少爷,乌先生看得上你,是你的造化。”

另一人舔了舔嘴唇。

“若人炉炼成,你也算与丹祖炉同生共死,未必没有一步筑基的机会。”

徐少阳怒吼一声,体内灵力爆开。

炼气九层巅峰的气息轰然冲起。

他想拔出胸口炉钉。

可手刚碰到炉钉,钉身便亮起密密麻麻的黑纹。

徐少阳惨叫,掌心皮肉瞬间焦黑。

更可怕的是,他储物袋里飞出几只玉瓶。

玉瓶自动炸开。

血灵丹残渣、解毒丹药气、几缕焚脉砂的灰,全被炉钉吸入。

徐少阳的眼睛开始浮出黑红血丝。

乌先生淡淡道:“别挣扎。你吞过我的丹,中过我的毒,还被青丹殿尸傀抓伤。如今炉钉入胸,你就是最合适的人炉材料。”

徐少阳咬牙切齿。

“周荒!你还看着?他也要炼你!”

周荒一边听,一边已经悄然取出执法堂信符。

顾清寒给他的信符,本来用于秘境求援与记录异常。

此刻信符贴在残破丹令背面,丹令上的旧纹正好遮住信符灵光。

乌先生的话,一句句被信符录下。

黑炉、人炉、血灵丹、焚脉砂、阴骨花粉。

这些证据,比杀一个徐少阳值钱。

只要带出去,顾清寒就能顺着这条线往上查。

周荒抬眼。

“我为什么要急?”

“你们狗咬狗,挺好看的。”

徐少阳气得眼前发黑。

乌先生却笑了。

“不错。知道取证,知道拖时间,还知道借残令遮信符灵光。”

周荒心中一沉。

这老东西眼真毒。

乌先生看向他。

“周荒,你让我很意外。废丹房出身,火木双灵根,懂残丹,能辨阵,还能让三件残物共鸣。”

“若不是你修为太低,我倒想把你也炼成人炉。”

周荒冷笑。

“那真可惜,我这人命硬,不太好炼。”

乌先生语气不变。

“命硬才好。软骨头入炉,一烧就没了。”

话音刚落,两名黑炉修士同时动手。

一人祭出黑铜丹匣,丹匣中喷出大片丹毒灰雾,封住周荒退路。

另一人抛出三枚黑钉,直刺残破丹令和乌鳞残剑。

他们不是要杀周荒。

是要破掉他刚补上的那一小段炉纹。

周荒眼神一寒。

青木离火剑横扫,青红灵焰劈开毒雾。

他只有炼气七层,对面两人都是炼气八层,又占了黑炉丹器之利。硬拼下去,吃亏的是他。

于是周荒不拼。

趋吉避凶给出的画面极乱。

左侧黑得发紫,右侧金中带黑,脚下则一会儿吉一会儿凶。

不可全信。

但能参考。

周荒一步踏向右侧,像是要躲开黑钉。

黑炉修士果然冷笑,催动黑钉追来。

就在黑钉即将刺中残破丹令的一瞬,周荒忽然松手。

残破丹令落地。

黑钉追着丹令撞入地面炉纹。

轰!

炉纹被外力触动,黑火猛地卷起,反将三枚黑钉烧成铁水。

那名黑炉修士脸色大变。

周荒抓住机会,青木离火剑反手一挑,剑气擦着对方腕骨斩过。

鲜血飞溅。

对方惨叫后退。

“你敢!”

周荒冷声道:“你们都要炼我了,我还跟你客气?”

他没有追杀,而是趁机将执法堂信符按入青黑废丹珠旁。

废丹珠能遮尸气,也能遮信符波动。

乌先生看在眼里,终于冷哼一声。

“够了。”

徐少阳胸口炉钉猛然沉入半寸。

“啊!”

徐少阳仰头惨叫,体内气血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疯狂涌向炉钉。

他的背后,浮现出一尊小小黑炉虚影。

乌先生声音阴冷。

“第二重炉门,需要人炉开道。”

“徐少爷,你不是想要周荒死吗?”

“那就替我打开门。”

徐少阳双眼一片血红,身体不受控制地站起。

他手中长剑垂落,胸口黑炉虚影却越来越亮。

守炉道尽头,那扇隐藏在火中的第二重炉门,缓缓浮现。

徐少阳嘶吼着回头,看向周荒。

那眼神里有恨,也有恐惧。

“周荒……救我……”

刹那间,他被炉钉拖着,狠狠撞向第二重炉门。

轰!

门开了。

黑火如潮。

徐少阳被炉钉拖向第二重炉门时,周荒没有第一时间救。

他在看门。

门上的炉纹缺了两段,一段被炉钉强行补上,一段却还空着。乌先生逼徐少阳撞门,显然是想用人炉气血填那一段空缺。

若周荒现在冲上去拉人,就等于替徐少阳承接一半炉纹。

那才是真正的蠢。

所以他退了半步,把青黑废丹珠扣在掌心,等门开的一瞬看气流走向。

救不救徐少阳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能让乌先生顺顺当当地开门。

门开的刹那,黑火如潮。

周荒看见了。

第二重炉门后,不止有机缘。

还有一口等着吞人的废炉。

乌先生真正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不觉得自己在害人,只觉得材料到了火候。棋子、弟子、敌人,在他眼里都只剩药性、火候和能不能入炉。

所以周荒一边嘴上讥讽,一边把每句话都记得很死。乌先生说得越多,出去以后黑炉就越难洗干净。这些证词,比一枚丹药更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