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别让妾知道

果然如此。

但,这事儿背后有没有别的弯弯绕?

她不好猜。

江熠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碎发,难得开口聊起外头的事儿。

“新朝刚起步,满朝文武都在看风向,谁也不肯先露底牌,谁也不敢轻易表态。”

周霏抬手捂住他嘴,嗓音温温软软。

“霏霏懂。我身份摆在那儿,妃嫔不服,老臣也不买账。你要真只宠我一个,那些言官怕是奏本都能堆成山,天天嚷嚷我以色侍君、祸乱朝纲。”

皇帝一举一动都有御史盯着,这倒还在其次。

最要命的是,朝廷根基还没坐稳,底下人全在等一个由头站队。

她轻轻弯了弯嘴角。

“再说了,跟着陛下出生入死打江山的新人,还有那些点头认新朝的老人,谁乐意瞧见一个刚坐上龙椅就光顾着搂美人、不务正业的皇帝啊?”

江家能扛事的男丁,就剩江熠一个。

真有人想掀桌子闹事。

他一个人硬撑根本顶不住。

说到底,还得靠君臣一条心。

“霏霏……”

江熠心里暖乎乎的,觉得这姑娘脑子真灵光,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周霏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拉两下,声音软软的。

“我只求你一件事,万一哪天你改主意,真想收用云才人,我不会拦,也不会跟你翻脸。但求你别在太液池边宠她,别在偏殿留她过夜,更别……让我听见风声。”

话没说完,眼圈先红了。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自己贴着的皇帝,前脚还抱着她说话,后脚转身就把别的女人搂进怀里,还在她眼皮底下。

早先把周薇送过去,她是咬牙认了的,心里早有准备。

可江熠现在的样子,让她有点恍惚,好像他真有点在意她似的。

这念头一冒头,她就赶紧压下去。

她自个儿骗自个儿。

哪怕他图的就是她这张脸、这副身子。

只要不在她宫里碰别人,就算给了她这个妃子最大的体面。

好歹也是金枝玉叶养大的,就算家里不争气,脸上没光。

好歹也想活得像个人样,不被人当笑话说。

哪怕后来家道中落,亲族失势,她也没低过头,没向谁讨过一句宽恕。

可她仍坚持晨起梳头,素面朝天也要整整齐齐。

那些和江熠睡过的女人,见面还笑嘻嘻地喊她姐姐。

周霏扪心自问,真干不来。

当年伺候旧帝时就不行,如今照样做不到。

江熠抬手替她擦掉眼泪,轻叹一声。

“霏霏,你是不信朕能管住自己,还是压根不信你自己?”

他托起她的下巴,舌尖轻轻舔掉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你都站在跟前了,活色生香的,朕还能去瞅什么灰扑扑的玩意儿?”

周霏吸了吸鼻子,嘟囔一句。

“你可别哄我。”

她侧了侧脸,想避开他手指,却没真躲开。

她知道他近来确实没召过别人。

可这些事太轻,太薄。

男人嘴甜,谁不会?

旧帝当初不也说得天花乱坠?

结果呢?

旧帝说她眉目清正,像春水初生。

说她性子沉静,宜配天家。

说等她及笄,便赐号封妃,不必依附母族。

结果册封礼前三日。

他抱着新进的赵淑女在西苑赏雪,连诏书上的朱砂印都还没干透。

新鲜劲儿一上来,管你哭不哭,转头就往年轻姑娘堆里钻。

她记得那夜风很大,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江熠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你不信朕?行,你随便拉个路人问问,一百个云才人,加一块儿够不够换你一个?”

男人嘛,将就得起,但真到关键时候,还真不是啥都能凑合。

要不咋那么多史书里记着,为了一个女人,连江山都敢不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朕不是不想守,是不想守别人。”

他说完抬手解开自己腰间玉带,随手搁在案角。

故事开头为啥是英雄看上了美人?

还不是因为第一眼就动了心。

江熠第一次见她,是在尚书房抄经。

她坐在东窗下,背脊挺直,手腕悬空。

他站在门外看了足足一盏茶工夫,没让人通报,也没走近。

回去后,他命人查了她所有履历。

谁不爱漂亮?

男人尤其爱看养眼的。

江熠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摊牌。

“就云才人那模样,清水煮白菜似的,朕扫一眼都懒得记。以前在王府里使唤的丫鬟,拎出仨俩,都比她亮眼。”

他看都没看第二眼,顺手推到一边,纸角微微卷起。

周霏愣住,伸手拧他腰侧一把。

“我就知道!你就是冲我这张脸来的!”

她眼睛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却硬是扬起下巴,一副不服输的模样。

“不光是脸。”

他抓起她手吹了吹气,笑嘻嘻逗她。

“身子我也稀罕。”

他握住她手腕,拇指摩挲她小指指腹一道旧年烫伤的浅痕。

周霏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色鬼!坏胚子!”

她松口时,舌尖无意扫过他锁骨,自己先红了耳根。

“在你面前装啥好人?”

江熠顺着她后背慢慢揉。

“牙齿这么尖,晚饭是不是没吃饱?朕不挑,现在就给你加个餐。”

周霏立马松了口。

她往后退半步,抬手抹了抹嘴,又迅速低头整理自己衣襟。

江熠接着说,“你哥那边,京城里有个县令缺了位,朕已安排他补上了。”

他松开她衣襟,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笺。

上面盖着吏部火漆印,墨迹未干。

他递到她眼前,没催她接,只等着她抬手。

“谢陛下。”

周霏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县丞和县令,就差一个字,干的活儿可完全是两码事。

以前她哥当县丞,帮着县令打下手。

如今他自己当了县令,独当一面,坐堂审案不必再等上司首肯。

只要不出岔子、稳稳当当,调回京城升官的事儿,真不是空话。

原本被判流放的全家,现在一阶一阶往上爬,重新摸到了官场的门槛。

她心里踏实得很,挺知足。

“光嘴上说谢?那可不算数。”

江熠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嘴。

“得等进了芙蓉帐,拿身子说话才算真。”

好日子没过几天,秋尾刚进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