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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立誓

周霏对金漆描彩的屋子倒没多稀罕。

反倒是岛上那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叫她挪不开眼。

山势不高,却生得匀称,溪水不深,却清可见底。

太液池偏在宫角,平日连个影子都难见。

只要不出岔子,她就能在这儿活得舒展自在。

心里正美着,嘴上却摆摆手。

“皇上的心思,比翻书还快,说晴就晴,说雨就雨。咱得记住。赢了别飘,输了别慌。”

“奴婢懂!”

容容弯腰福了一礼,咧嘴笑。

“容容替娘娘高兴坏了!”

顺手一指湖边。

“您瞧,那一片碧油油的莲蓬,个个鼓鼓囊囊!改天咱们撑只小船过去摘,现剥现煮,热腾腾一碗莲子粥,香死人!”

周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眼望去。

却见对面花丛深处,款款走来一位白衣女子。

她穿着一身轻纱似的白裙子,裙摆薄而透光,行走时衣褶微微起伏。

发髻松松挽着,斜插一支素银簪。

是云才人。

对方也一眼瞧见了她,走近几步,恭恭敬敬福身行礼。

“嫔妾参见珍妃娘娘。”

她脸颊上两个小酒窝浅浅一凹,周霏并不讨厌这个人。

可偏偏在这儿撞上,心里那点欢喜,一下就淡了。

容容一脸懵。

“云娘娘?您怎么也在这儿?”

不是说太液池是皇上特赐给自家主子的吗?

云才人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一笑。

“陛下让嫔妾搬来的。姐姐住正殿,妹妹住东边偏殿,往后日子长着呢,请姐姐多多关照。”

周霏一愣,压根儿没听说这档子事。

殿外风声微起,吹得檐角铜铃轻响一声,她却只听见自己耳中嗡的一下。

目光一扫旁边跟着的小太监。

那人缩着脖子,肩膀僵硬,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眼睛不敢直视周霏,只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浮灰。

她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面上只淡淡应了句。

“好说。”

几句客套话讲完,云才人施施然离去。

她走过游廊,拐角处停下,回头望了一眼正殿方向。

那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求娘娘饶命!奴才本来想着……到了正殿再禀报这事,哪成想……”

哪成想,半道上就撞见了,把场面搅得尴尬又难堪。

风停了一瞬,连树梢上的雀鸟都闭了嘴。

“行了。”

周霏轻轻叹了口气。

“起来吧,这事不怪你。”

江熠把云才人往她跟前一搁。

这是打算一手搂一个、两边一起哄呗?

周霏倒不是死拧着不让他碰别人。

她见过太多先例。

规矩写在册子里,也刻在所有人心里。

可问题是,你翻云覆雨归翻云覆雨,能不能别当着我面儿演?

她住正殿,云才人住西边小院,抬头低头全撞上,烦都烦死了。

想让她俩一块儿陪他睡觉?

门儿都没有。

她绝不点头。

昨夜江熠遣人来问,今晚是否留宿。

她只让大宫女回了一句。

“娘娘身子不适,已歇下了。”

这事儿一闹,周霏连逛园子的心思都没了,转身就带人回了主殿。

进了殿门,她解下披风,交给侍立在一旁的宫女,一句话没说,只伸手理了理袖口褶皱。

晚上江熠踏进殿门,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咋啦,霏霏?”

两人坐在桌边吃饭。

江熠瞅她脸色不对,顺手夹了块蒸得嫩乎乎的鱼肉,搁进她碗里。

筷子碰到青瓷碗沿,发出清脆一响。

“没事。”

周霏拿筷子尖儿轻轻一拨,把那块鱼推到碗边去了。

鱼肉歪在碗壁,半浸在汤里,微微晃动。

“嫌珍这个封号不够响亮?”

他夹起自己碗里一块豆腐,慢慢送入口中,嚼了三下,咽下。

“没有。”

周霏摇头。

指甲边缘泛起一点青白,但很快松开了。

她肚子里没动静,家里也没立什么功劳。

江熠光凭喜欢,就破格把她从婕妤直接提成妃子。

这事儿搁整个前朝后宫都数得着。

珍字听着就亲热。

宝贝似的捧着,明摆着是心尖上的人。

她真正堵心的是,怎么偏偏和云才人凑在同一个宫墙里?

江熠又问,“还是觉得太液池不够气派?”

“哪儿敢呀。”

周霏抿了抿嘴。

“清静,我很中意。”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宫室规整,檐角飞翘,连窗纸都透光不刺眼,臣妾挑不出半点不是。”

“朕也中意。”

他胳膊一伸,揽住她腰,手指蹭了蹭她咬得发白的下嘴唇。

“那你噘着嘴生哪门子闷气,还把自己饿瘦一圈?”

他指尖稍用力,把她的下巴往上托了托。

“下巴都尖了。”

周霏轻轻啃了下他指尖,声音软软的。

“臣妾啊,天生就小气。”

“前脚送人进宫,后脚自己倒先拧上劲儿了。”

前几天还主动劝他去宠别人。

连自家庶妹都亲手送进宫,眼睛都不眨,结果转头就酸成柠檬精?

江熠心里乐开花,嘴上还故意叹口气。

“噢,怪不得刚进门就闻见一股醋味儿,原来是霏霏在偷偷酿呢。”

他弯起嘴角,把下巴搁在她发顶上。

“坛子封得严实,朕差点没找着窖口。”

周霏抬手捶他胸口,瞪着眼问。

“陛下硬把云才人塞我这儿,到底啥打算啊?”

她收了手,指尖还带着一点微红。

“总不能真让她端茶倒水、铺床叠被吧?”

江熠收了玩笑劲儿,正经道。

“朕跟你拍胸脯。绝不动她一根手指头。”

他坐直身子,掌心朝上摊开,示意她看。

“指天为证,若违此誓,甘受天谴。”

提起云才人,他语气立马松快起来。

“你就当她是打杂的宫女好了,使唤随你便。”

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过往后你侍寝的记录里,一半名字得写她。”

他伸手从案上取来一册薄薄的绿封账本,翻开一页推到她面前。

“喏,已经填好了,字迹还没干。”

合着……云才人是来给她挡箭的?

周霏脑子一转就明白了。

江熠登基不久,底下人各怀心思。

她若独得恩宠,怕是后宫嫔妃暗地戳脊梁骨。

“那……臣妾今晚就记她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