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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入牢

可这手指关节粗、掌心起茧,像干过不少粗活。

再抬眼细瞅。

眉眼是像,可周霏那双眼睛,内里弯弯钩钩,笑不笑都带三分勾魂劲儿。

眼前这位呢?

一对水灵灵的圆杏眼。

他手一甩,把人猛地搡开,嗓门陡然拔高。

“谁派你来的?!”

水花猛地溅起,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陛下……”

女子声音发颤,腰一软又要往他怀里贴。

“抓刺客!快!”

江熠吼了一嗓子。

泉安带着一队侍卫哐当踹开门冲进来。

那女子腿一软,咚地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地砖。

“陛、陛下饶命……奴婢真不是刺客……”

“陛下!”

泉安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剑尖直逼她脖子。

其余侍卫刀已出鞘,脚步迅速移动,齐刷刷围在纱帐外。

“拖走!”

江熠面无表情。

两个侍卫上前,一人架一只胳膊,攥紧她上臂,毫不迟疑地将她拽离地面。

“陛下!奴婢叫周薇!不是刺客啊。”

女子被拖得踉跄跌撞,一边挣扎一边哭喊。

江熠听着直皱眉,酒气都散了大半。

他起身套外袍,脸色阴沉。

“周霏人呢?”

周霏?周薇?

名字就差一个字,还能是巧合?

“偏殿没小灶,娘娘说去御膳房端醒酒汤,还没回来。”

泉安低头回话,脊背挺直。

“那个女的?”

他又问,目光扫向殿门口。

“拎到院子里!”

江熠冷着脸。

“朕亲自问话。”

周霏去御膳房那条道,走得不急不缓。

嘴上说煮醒酒汤,其实那儿早就熬好几锅搁着。

她压根没打算真动手。

心里正琢磨,江熠要是真把周薇留下了,算好事还是坏事?

要是真成了……

外头立马就会传。

周家姐姐贤惠大度,主动送妹妹侍寝,名声板上钉钉。

要是不成呢?

她还真想不出江熠能怎么推拒周薇。

前头那位皇帝,连佛经都翻烂了的主儿,见了周薇都挪不开眼。

江熠?

才二十出头,刚喝完酒,血都是热的,能硬扛得住?

她仰头呼出一口气,八成俩人这会儿已经搂一块儿了。

“娘娘。”

容容亦步亦趋跟在旁边,憋了半天,小声开口。

“您……心里难受不难受?”

容容才十四岁,可宫里长大的孩子,早看懂了人情冷暖。

周霏非挑重阳节请皇帝来,又让庶妹周薇天不亮就候在偏殿,还特意换上和自己同色的红裙子,这哪是巧合?

分明是拿针线穿好了整件事。

秋夜风凉,她穿得薄,胳膊上起了层小疙瘩,轻轻打了个哆嗦。

“难受啥?”

“您那庶妹……”

容容嗫嚅,指尖不自觉绞紧袖口。

“她今早来时,鞋底还沾着露水,鬓角湿了一小片。”

周霏嘴角往上一提,目光越过朱红宫墙,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边。

“有啥好难过的?这紫宸宫里,本来就是一群女人守一个男人。多一个?少一个?跟碗里多颗米、少颗米有啥两样。”

“可……陛下是您的夫君啊。”

容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您亲手把旁人送到夫君床上……哪个女人能不疼?”

周霏摇摇头。

也不知是在说周薇不算外人。

还是在说,江熠,根本不是她的夫君。

容容怔住了,没看懂。

“后宫这地方,说白了就是个大朝堂,有上下,没亲热。”

她这话一出口,容容当场愣住。

周霏笑了笑,问:“你琢磨琢磨,朝里一个大臣举荐个能人,皇上一高兴就给升官。那大臣会酸得牙疼、闹脾气吗?”

容容挠挠耳朵。

“那哪会啊……”

“这就对喽。”

“可这俩事儿压根不是一码事吧?”

容容皱眉。

“皇上跟娘娘们同吃同住、同寝同梦,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血脉连着呢!”

“骨子里一样。”

周霏语气很淡。

“真拿皇上当自家男人的妃子,其实才最……”

“最什么?”

容容忙问。

“算了。”

周霏把后半句咽回去。

“皇上万一不高兴咋办?”

容容揪着衣角,有点发怵。

“他气啥?”

周霏翻了个白眼,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江熠又不是菩萨转世,端着不沾腥?他既坐了那把龙椅,便该明白自己要什么,也该清楚自己得舍什么。”

“可皇上心里有您呀!”

容容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急切。

“您是这宫里头唯一能叫他多看两眼的人。您倒好,还往他身边塞别人……

连新进的那位柳才人,也是您亲自挑的!”

一提心里有,周霏直接笑出声,抬手一指墙角那簇墨菊,再往天上一扬下巴。

“我喜欢这花,也喜欢今晚这月亮,等过两天柿子红了,我啃着甜的还直咂嘴,这也叫喜欢?糊弄小孩呢!”

真正的喜欢,是娘亲在灯下为她缝衣裳,针脚密密实实。

是哥哥蹲在门口哄她别哭,把糖全塞进她手心。

是独一份的偏爱,是眼里只装得下她一个。

不是一边搂着三宫六院,一边说朕心系于你。

容容听明白了,脸一下蔫了。

“可宫里头,人人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嬷嬷们说,入了宫门,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是啊。”

周霏接得快,目光扫过窗外高耸的宫墙。

“守着一个皇上,争宠抢位、算日子盼翻牌,熬到青丝变白发,连宫门朝哪边开都记不清了……熬到忘了自己原来姓什么,叫什么,小时候最爱吃什么糖。”

笼子再华美,终究是四方框住的一小片天。

那是别人的命,不是我的。

从前那个周霏,或许真信过凤冠霞帔是归宿。

可前朝风雨、新朝风波挨个砸下来,她早看清了。

这紫宸宫,不是归处,是牢房。

“娘娘……”

容容眼圈泛红,声音轻轻的。

“容容哪儿也不去,就守着您。您去哪儿,容容跟着去哪儿。”

周霏刚想开口,身后突然蹿出个宫女,嗓音劈了叉。

“婕妤娘娘!婕妤娘娘!快!快回宫!”

“怎么了?”

周霏转身,认出是自己宫里的丫头,脸色霎时沉下来。

“慢慢说,谁顶撞了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