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翻墙
“光靠皇上喜欢,坐不稳高位。尤其现在还没个孩子,想长久安稳,得找个能托底的人撑着。”
这话里的意思,周霏听得分明,立刻低头。
“臣妾一切听太后安排。”
“安排谈不上。”
太后摆摆手,指尖在紫檀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宫里妃嫔,三年换一批,像院子里的花,今年开芍药,明年兴许爱上了木槿。男人嘛,最靠不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边新换的一束初绽的木槿。
“前日敬事房送来的绿头牌,排到第三位的那位李美人,原是江南织造进献的孤女,眉眼生得细巧,嗓音也清亮。昨儿皇上翻了她的牌子。”
她忽然提起皇上,语气轻松。
“如璞打小就爱俊俏人儿,十几岁那会儿,贴身伺候的全是挑出来的美人你能让他收心,也是本事。将来皇子出生,不用他开口,我这边,贵妃的位子给你留着。”
她微微侧身,从案上取过一只青玉匣子,掀开盖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赤金嵌红宝石的贵妃印玺。
“这印,早备好了。只等日子到了,便由尚仪局正使亲自捧着,送到你宫里。”
别人生了皇子,她稳坐贵妃。
可要是肚皮一直没动静,却还霸着皇上不撒手……怕不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霏轻声说:“臣妾明白。”
她的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太后颔首。
“明白最好。怕就怕有人糊涂,稀里糊涂就没了。”
她停顿片刻,端起手边已微凉的雨前龙井,轻轻吹了吹浮叶。
这是敲打她别独占恩宠。
周霏顺声道:“太后说的是,句句在理。”
她稍稍抬高一点下巴,让颈线更显柔顺。
“臣妾不敢僭越,也不敢贪求,只愿尽本分,侍奉皇上,孝敬太后。”
“好了,回宫歇着去吧。”
太后挥挥手。
“趁着这段日子养着,说不定就能迎来好消息。实在不行,以后的事,我再帮你盘算。”
她抬眼望向殿外渐沉的天色。
“最近暑气重,你宫里那个冰鉴,记得叫内务府再添两块新冰。别省着,身子要紧。”
“是。”
周霏弯腰行礼。
“多谢太后照拂。”
人一走远,太后慢慢揉了揉太阳穴。
“这孩子不错,可惜啊……”
嬷嬷应声。
“太后仁厚。只要周婕妤安安分分,前程绝少不了她的。”
她将刚沏好的新茶换上,又把旧盏悄悄撤下。
“这话倒是没错。”
太后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
“管不住亲儿子,只好在儿媳妇跟前端端架子了,我这个娘,当得挺没劲。”
嬷嬷连忙宽慰。
“您全是为了江山后继着想。皇上早晚能体谅您的苦心。”
一提江熠,太后嘴角一撇。
“别指望他谢我,只要不记恨我一辈子,就算我烧高香了。”
她忽而低笑一声。
“今晨他来请安,袖口沾了点脂粉,我问是谁的。他答宫人新制的霏薇膏。呵,霏薇膏哪有那么浓的甜香?那是‘醉胭脂’,永寿宫新贡的,专供皇后梳妆用的。”
宣政殿。
江熠刚批完最后一本折子。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
夜风晃树影,月亮已经升到正头顶。
他随口问。
“周婕妤人呢?”
泉安低头回。
“娘娘今晚身子不大爽利,来不了了。”
江熠放下笔,眉头拧起来。
“她月事是每月初走的,现在才月中。昨晚还好好的,今天倒不舒服了?”
泉安压低嗓子。
“今儿是十五,太后特意把娘娘留下来单独说了会儿话。”
江熠一听就明白了。
八成是她俩悄悄碰面的事儿,被太后那边盯上了。
他站起身,语气平平。
“朕去周霏那儿转转。”
“陛下。”
泉安扑通跪下,赶紧汇报。
“婕妤刚派人捎话来,说染了风寒,怕把病气过给别人,这几日宫门落了锁。要是您有事儿,不如……移步别的娘娘那儿?”
江熠脚步一停,嘴角扯出点冷笑。
“哟,还挺懂事。”
泉安心里直点头。
可不是嘛!
太后当年在王府那会儿,就是个面上带笑、手里藏刀的主儿。
满府上下,谁见了不打怵?
他照旧补了句。
“那……您看,是去淑妃娘娘那儿,还是德妃娘娘那儿?按规矩,得先问高位的。”
江熠摇头。
“不去。朕就去周婕妤那儿。”
他抬眼一挑眉,声音里带着点玩味。
“风寒?怕传人?那朕倒要亲眼瞧瞧,这病到底有多厉害。”
“陛下。”
泉安有点急。
“婕妤那儿门都锁死了,您真去了,恐怕也进不去啊。”
江熠斜睨他一眼。
“谁说朕非得走正门?”
“您……您该不会是……”
泉安脸一僵,话没说完。
翻墙?
真干得出来啊!
*
周霏连着陪了江熠半个多月。
今日午后才得空歇了半个时辰,晚饭后又听了一刻钟的教引嬷嬷讲规矩。
今晚总算捞着点儿空,舒舒服服泡起了澡。
婕妤的份例,可比不上从前贵妃的排场。
别说大汤池了,连暖阁都没那么阔气。
她只能搬个大木桶,兑好热水,撒几把干花瓣。
把自己泡进去,勉强图个轻松。
不过比起当宫女那会儿,已是天上地下了。
只除了,在江熠那儿受的那些窝囊气。
外头传她勾引皇帝,太后嫌她上不了台面。
可谁能知道,她劝他雨露均沾,前前后后不下三回。
在他跟前,她真没啥说话的份儿。
她能做的,就是踩着太后的底线,又不让他对她失了兴致。
趁着还有点分量,多给家里谋点实打实的好处。
窗边突然一声闷响。
周霏抬头,一道黑影从窗户钻进来。
她刚想喊,嘴巴就被一只大手严严实实捂住了。
江熠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周霏眨眨眼,认出是他,立刻点头,凑近了压低嗓音。
“陛下?”
江熠眸子一沉,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一路往下。
周霏一看他眼神不对,赶紧缩脖子,往水里一躲,只露出一双眼睛。
“至于吗?”
他忽然笑出声,顺手把窗关严。
“你身上哪块肉,朕没见过?”
周霏轻咳两声,装作若无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