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恭恭敬敬的诚意
“臣妾哪儿猜得着。”
她抽回头发,摘下帽子,乌黑长发散开。
几缕发丝扫过江熠手背。
江熠伸手捏了把她的腰。
“朕怕有人今晚躺床上翻来覆去,连被子都捂不暖。”
周霏斜他一眼。
“臣妾倒盼着陛下多宠宠别人,省得大家天天掐架,后宫太平些。”
江熠嗤笑一声。
“还没坐上凤位,倒操起了皇后的心。”
周霏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表情一本正经。
“陛下非赶今晚叫霏霏来,万一走漏风声……那不是让臣妾成众矢之的,活活被人烧成炭?”
后宫最不怕缺人,就怕缺闲话。
为争口气,女人能做的事,说出来都让人牙酸。
“太极宫上下嘴严得很,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江熠笑着揽紧她。
“就算真有人点火,朕也拎着水桶第一个冲进来救你。”
周霏心里直撇嘴。
真出了岔子,他不跟着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男人啊,嘴巴比蜜糖还甜,做事全靠听。
江熠捏着她的右手晃了晃,眼睛盯着她手指头细细打量。
“反倒是你,有事别闷葫芦似的憋着,朕想替你出头,总得知道挨了哪门子委屈吧?”
周霏眨眨眼,一脸轻松。
“霏霏天天守着您,能摊上啥麻烦事儿?”
“哦?”
江熠轻轻掐住她指尖。
“春华拿热汤泼你手背那会儿,你还跟朕说自己烫着玩呢,这会儿装得倒挺像。”
周霏脸一热,小声嘟囔。
“您全知道了?”
“嗯。”
江熠点头。
“泉安昨儿夜里就把春华叫去问话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从前你在前朝当宠妃,咋没见你这么好脾气?怂得连句硬气话都不敢甩。宫里那些老资历的太监宫女,谁见了你不低头让道?谁敢在你眼皮底下多喘一口气?”
“我……”周霏低头咬了咬下嘴唇。
不是宠妃都横着走,她当年那点恩宠,全是忍着泪、咽着气,一点点磨出来的。
她声音软软的。
“就是蹭破点皮,又没掉块肉。霏霏寻思着,小事一桩,何必让您费神。”
再说了,那时候她不过是个刚调进太极宫的小宫女罢了。
春华是太后身边得力的尚宫
“人都是朕的人了,这手还能算你自个儿的?”
江熠眉头一拧,半点不松口。
“昨儿御医开的方子,朕亲自看过。说是外伤不重,可创口深,若不及时清创,易留疤,也易染风寒。”
“陛下……霏霏认错。”
她顿了顿,终于实话实说。
“其实我不怕春华,是怕惹恼了……”
“太后?”
江熠接得飞快。
“母后可不是拎不清的老古板。”
这话在周霏心里翻了个个儿:那是对您!
太后接连送走了丈夫、大儿子、二儿子。
江家能喘气的成年男丁就剩您一个,她不得当心肝供着?
江熠瞧见她眼神飘忽,拍拍她肩膀。
“明儿见了母后你就懂了,老人家特别随和,笑起来眼睛都弯成月牙。”
周霏干笑着点头,敷衍得毫无诚意。
她心里清楚,太后随和是真,可随和只对江熠一人。
旁人若真信了这随和,怕是要在冷宫里数三年铜钱。
江熠伸手捏了捏她脸蛋,若有所思。
“周霏,朕头回见你,觉得你骨子里带股劲儿,不像现在这样,遇事缩脖子、挨骂不吱声。怎么才几天,整个人蔫儿成这样?”
周霏鼓起脸颊,瞪他一眼。
“您要在后宫里蹲个三五年试试?”
想了想,又补一句。
“听说河东江家那位少主,年轻时满天下逛,喝酒看戏、追鹰猎兔,自在得很。我猜啊,您过去压根不想天天坐殿上批红、熬夜改奏折吧?当皇帝这活儿,真是您当年盼着的吗?”
江熠愣了一下。
满朝文武夸他勤政、英断、有魄力。
可从来没人问过一句。
困在这四方宫墙里,是不是也堵得慌?
他琢磨了一会儿,笑了。
“说它是吧,也不全对;说它不是吧,好像也没错。”
这话绕口令似的,周霏懒得猜,扭头去看窗外。
月光亮堂堂的,江熠一把搂住她腰。
俩人并肩站到窗边,望着底下宫殿层层叠叠。
琉璃瓦泛着银光,朱墙白阶静静铺开。
他低头吻上她嘴角。
“当不当皇帝,朕早不计较了,可当年那个想娶回家的人,一直就是你!”
……
疯玩一宿的结果是,第二天周霏赶太后的晨安,差点踩着尾巴进门。
说迟到也不算准。
太后前脚迈进正殿,她后脚才踏进门槛。
好在太后笑呵呵的,半句重话都没撂。
行完礼,敬完茶。
一众妃嫔规规矩矩坐在殿里,听太后训话。
没啥新鲜的,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好好服侍皇上,别瞎折腾,多生几个孩子,把皇家血脉稳稳当当传下去。
周霏趁太后说话的空档,悄悄抬眼扫了一圈满殿人。
和她平级的那位婕妤,细胳膊细腿儿,说话声音都像含着半口气。
人不算多,但高矮胖瘦全齐了。
周霏心里默默哼了一声。
江熠这运气,还真是好得让人牙痒。
太后刚说完正经话,正想拉几句家常,那边一个长脸盘、大眼睛的女子,忽然就把话头甩了过来,直戳周霏。
“周妹妹啊,在前朝当了三年贵妃,怎么进了新朝头一天请安,反倒卡着点来?难不成是仗着皇上宠你,连个时辰都懒得掐?是不是压根没把咱们这些姐姐放在心上?”
照规矩,位分低的得提前到。
跪得久些,才显出诚意和恭敬。
再说了,皇上昨天刚下旨封妃,夜里谁都没叫进紫宸殿,全都晾在各自宫里干等。
可周霏以前就在太极宫当差,早跟皇上处过好几回了。
这事儿宫里早传开了,不少人肚子里正冒酸水呢。
“庚姐姐这话可重了。”
周霏认得她,昨日就打过照面,是两位嫔中那位庚嫔。
她语气不急不缓,身子微微欠着。
“从前那些名号、那些旧事,早就翻篇儿了。如今我眼里只有陛下与太后,心里只装着大齐这片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