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临行交代,暗流涌动

钟定北关上门,看着梁承烬身上那套新军装,愣了两秒。

“好嘛,少校了。”

“别酸了。”梁承烬把军帽摘下来扔在床上,“虚的,干完活就收回去。”

“虚的也是少校。”钟定北在床边坐下,搓了搓手,“你真要去?二十九军那地方——”

“我没得选。”

钟定北不说话了。

他跟梁承烬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从天津站建站那天起就是二人小组,什么事都一起扛过来的。

他清楚梁承烬的处境——身份暴露以后,梁承烬在天津已经成了一个烫手的刺猬,谁碰都扎手。

戴笠把他送到前线去,表面上是重用,实际上是什么,两个人心知肚明。

“我走了以后,天津这边的事情你顶着。”梁承烬在椅子上坐下来,声音放低了。

“站里的日常工作,该汇报汇报,该执行执行。陆秉章那边你别得罪他,但也别太凑上去。他这个人,你越主动他越怀疑你。”

“知道了。”

“义胜堂那边,高大成能镇住场面。但他脾气太暴,你隔三差五去盯一眼,别让他把人打死了。”

“行。”

“生意上的事——”梁承烬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想了想措辞,“郑耀先会来接手一部分。”

钟定北抬起头:“郑耀先?”

“戴老板安排的。”梁承烬的表情很正常,“他来接手暗线的那些东西,你配合就行。”

钟定北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心里有疑问——郑耀先一直是站里的情报员,什么时候开始管生意了?这里面有猫腻。

不过他没问出口。

跟梁承烬待久了他学到了一条——不该问的别问,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还有一件事。”梁承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走了以后,如果有人来查我的东西、翻我的柜子、问你我平时跟什么人来往过,你就说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听懂了吗?”

钟定北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谁会来查?”

“谁都有可能。”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钟定北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放心。”

梁承烬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等等。”钟定北从腰后面摸出一把折叠刀,是他从沧州老家带出来的,刀柄上包着一层磨得发亮的牛皮。

他递到梁承烬手里。

“带着。前线的事说不准,多一把刀多条命。”

梁承烬接过刀,掂了掂,别在靴子里。

“我会回来的。”

“你最好回来。”钟定北瞪了他一眼,“不然义胜堂那帮人我真压不住。”

梁承烬笑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碰到了郑耀先。

郑耀先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听说你要走了。”

“消息挺快的。”

“这么大的事,谁能不知道。”郑耀先把烟叼在嘴里,摸出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前线不比天津。天津再乱,你好歹有人有枪有地盘。到了二十九军那边,你什么都没有,就四个人。”

“三个还是上海站来的,不知根知底。”

“所以你得小心。”郑耀先吐出一口烟,“宋哲元的人不会拿你当自己人。你代表的是南京,在他们眼里你就是来找茬的。”

“找茬的活我干惯了。”

“别贫。”郑耀先难得严肃了一回,“你在天津闹得再大,那也是帮派和特务之间的事。到了军队里,规矩不一样。那些人手里有枪有兵,真要收拾你,不用动刀子,随便找个由头把你扔到最前线的阵地上,日本人的炮弹帮他们把事办了。”

梁承烬没说话。

他知道郑耀先说的是实话。

“还有,”郑耀先压低声音,“你走了以后,你在天津的那些事情——我说的是暗面上的事情——我会替你看着。但我能力有限,护不住太多。你自己在前线也注意着点,别三天两头给天津发密报,让人截了就麻烦了。”

梁承烬看着他。

这是郑耀先第一次,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不是提醒,不是建议,更像是一个战友在送别另一个战友。

“郑哥。”

“嗯?”

“等我回来请你喝酒。”

郑耀先嘴角扯了一下,把烟头在墙上摁灭了。

“你先活着回来再说。”

他转身下了楼,走远了。

梁承烬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郑耀先听不到的话:六哥,你也小心。

下午,戴笠把梁承烬和上海站来的三个人叫到一起,在一楼的小客厅里碰了个面。

于盈峰坐在沙发上,腰板挺直,目光打量着梁承烬。

“梁长官。”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于长官。”

两个人的军衔一样,但资历差了十万八千里。

于盈峰在上海站干了半年,经手过好几个大案子,是戴笠和郑介民手下的红人。

梁承烬在他眼里就是个毛头小子。

“我们三个是来配合你的,”于盈峰说得很直接,“但有一条——到了前线,我们服从你的指挥。出了事,你担责。”

“行。”梁承烬没有废话。

于盈峰点了点头。

祝新同推了推眼镜,插嘴道:“梁少校,我听说你之前在天津的事迹——一个人砍十八个日本浪人,一个人灭一个堂口,还有那个什么五国谈判……”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前线不是帮派,二十九军的人也不是混混。你要是还用在天津的那套——”

“我用什么套是我的事。”梁承烬看了他一眼,“你把你自己的活干好就行。”

祝新同被他噎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没再说话。

刘庆予从头到尾没吭声,抱着手臂坐在旁边,像一尊石像。

戴笠在门口站着看了一会儿,满意地转身离开了。

这四个人凑在一起,就是他往二十九军里扎的一根刺。

能扎出血来最好。

扎不出来——

那这根刺折了就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