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戴老板亲自招人

少校的茶杯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几滴。

“放肆。”

少校的声音不大,但压着一股劲。

他盯着梁承烬,嘴角往下拉:“你什么身份?新兵。你入学多久?三个月。你知道坐在你面前的是什么人吗?”

梁承烬没吭声。

少校继续说:“且不说你还是个大头兵,就算你毕业了,授了衔,在场的也都是你的学长。黄埔出来的人讲的是什么?上下尊卑。你跟长官说‘亲自试一下’?你当这是茶馆里约架呢?”

梁承烬嘴动了动,想说话,但看了看中间那位上校的神色,又把嘴闭上了。

他心里倒不是服气,而是在琢磨这三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二十六七岁就挂了少校军衔,放在黄埔系统里不算多见。

中间那个上校更不用说了。

至于右边那个年轻的中尉......

他正想着,右边的中尉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少校的要平,但问的话一句比一句硬。

“梁承烬,你家是做买办的,跟洋人做生意。你对外国人什么态度?”

“该做生意做生意,该打就打。”

“日本人在东三省搞了个满洲国,你怎么看?”

“狗屁满洲国。”

“如果让你去杀一个人,你杀不杀?”

梁承烬看了中尉一眼:“什么人?”

“你不问为什么杀,只问杀什么人?”

“谁下的命令我会看。”

梁承烬回答得很直接,“让我杀汉奸,我不用问为什么。让我杀百姓,谁下的命令我也不干。”

中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眼睛从他脸上移开,看向了中间的上校。

上校一直在听,手指始终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

等中尉和梁承烬的对话结束了,他的手停了下来。

“梁承烬。”上校站起身来,把手伸了出去,“欢迎你加入中华民族复兴社特务处。”

梁承烬没有马上伸手接。

“长官,”他说,“我还没毕业呢。”

上校的手没有收回去,嘴角往上提了提:“国家危难之际,你在黄埔练的那些东西够用了。我听说,你还有躲子弹的本事?”

“没那么夸张,但反应比一般人快。”

“那你此时不报效国家,更待何时?”

梁承烬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沉默了两三秒。

他心里在快速地想事情。

复兴社......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组织。

历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复兴社特务处,后来的军统,老蒋手下的特务机构。

而坐在他面前的这三个人......

中间这个上校,如果他猜得没错,应该就是戴笠。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八年了,从襁褓里的婴儿长成了一个能打三十个人的年轻人。

十八年的时间足够他把前世记住的那些历史碎片翻来覆去地琢磨透。

他知道复兴社在1932年成立,他知道戴笠是什么人,他更知道这个组织未来会干什么。

但他还是得进去。

因为组织上已经给了他任务。

没错,他梁承烬是红军的人。

打小穿越过来,家里是买办,入的是黄埔,但心是红的。

组织上找到他是三个月前的事,让他崭露头角,他一时没想到什么合适的办法,只能打,在这件事上他任务完成的天衣无缝......

一个热血黄埔学员,身手了得,性格莽撞,这样的人最适合潜伏。

他立正敬礼后,然后伸手握住了戴笠的手。

“好的,长官。”

他顿了顿,故意的又问了一句:“我能问一下,我们复兴社特务处是打仗的部队吗?”

左边的少校接过话:“我们是情报组织,帮助党国完成大业的。”

“情报组织…….”

梁承烬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

他没有再问,松开手,退后一步,立正站好。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戴笠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少校:“秉章,手续你来办。”

少校接过文件:“是。”

梁承烬记住了这个名字。

秉章,左边这个少校叫陆秉章。

戴笠又转头看向右边的中尉:“耀先,你带他熟悉一下情况。”

耀先。

梁承烬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的中尉身上。

二十岁的郑耀先,五官干净,神情冷淡,说话不多但句句带刺。

这个人在他前世的记忆里有另一个名字......六哥。

当然,现在的郑耀先还不是六哥。

他还只是一个刚入伙的年轻情报人员,中尉军衔,锋芒未露。

但梁承烬知道这个人的分量。

更重要的是......郑耀先也是红军的人。

不过组织上的规矩是单线联系,郑耀先不知道梁承烬的身份,梁承烬也不应该知道郑耀先的身份。

但谁让他是穿越来的呢?他什么都知道。

“走吧。”郑耀先站起来,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少说两句大话,能活久一点。”

梁承烬跟在他后面走出去,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六哥,你不知道,咱俩是自己人。

......

三天后,梁承烬坐在一辆军用卡车的车厢里,身上已经换了一套便装。

车厢里还坐着十几个年轻人,年龄从二十到二十六不等,一个个面色严肃,各自裹着自己的包袱靠在车厢板上。

这些人都是戴笠亲自刚刚从黄埔系统里选拔出来的三十名精英的一半,跟他一样,被编入了一个特别行动小组。

带队的人叫王举人,是戴笠的结拜兄弟。

他没跟他们坐同一辆车,自己坐前面的小轿车先走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天津。

复兴社特务处刚刚在上海成立,现在要把触角伸到北方去。

天津是北方最重要的城市之一,租界林立、势力交错,日本人在那里嚣张得很。

戴笠要在天津建站,王举人就是天津站的第一任站长。

卡车在路上颠簸着,梁承烬靠在车厢板上假装闭目养神。

他旁边坐的是郑耀先。

卡车颠了一下,坐在梁承烬对面的一个年轻人开口了。

那人叫江述白,黄埔七期的,比梁承烬大两岁,长了一张精明的脸。

“老郑,你说戴老板为什么派我们弟兄几个协助王老大去天津?”

郑耀先没睁眼:“上面的安排,想那么多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嘛。天津那地方,日本人的地盘,咱们去了能干什么?”

郑耀先这才睁开眼,扫了江述白一眼。

“一切都是未知的。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总理遗训说得很清楚......”

他开始背三民主义。

梁承烬在旁边听着,撇了撇嘴。

他知道郑耀先这是在装。

在这群人面前,郑耀先必须是一个标准的党国青年军官,开口闭口党国和总理。

但梁承烬清楚他骨子里想的是什么。

车厢里其他人也各自在聊。

坐在最后面的是个身板厚实的年轻人,叫钟定北,也是黄埔七期的,据说从小练过武术。

他没怎么说话,一直在闭着眼睛靠着车厢板,手里攥着一把折叠刀翻来翻去地把玩。

钟定北旁边坐着陈公术,人精瘦,脸窄,目光总是在人身上来回扫,话不多但喜欢听别人说话。

再过去是方觉夏,同样黄埔七期的老学员,长了一副文人相,戴着副圆眼镜,腿上放着一本英文书在翻。

他是被选进来做情报分析的,跟梁承烬这种纯靠拳头吃饭的不一样。

还有陆秉章,二十六岁,黄埔六期生,除了上校站长王举人外,是年纪最大,军衔最高,资格也最老的。

他坐在那里谁也不搭理,自顾自抽着烟卷,烟雾把他的脸遮了大半。

梁承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把这些人和前世记忆里的碎片对号入座。

有些人他听说过,有些人他完全没有印象。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这些人里头,不是每一个都能活到抗战结束。

卡车又颠了一下,梁承烬的心思被拉回来。

江述白还在跟郑耀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到天津的局势。

“听说天津那边日本浪人特别多,还有个叫黑龙会的......”

梁承烬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闭上了眼。

天津啊。

他在心里理了理1932年天津的势力版图。

日本驻屯军盘踞海光寺,土肥原贤二的特务机关到处搞事,黑龙会的浪人开赌场贩大烟。

本地的袁文会袁皇帝带着几千个混混给日本人当走狗。

国民政府的势力被挤压得喘不过气来。

租界里头还藏着一堆前朝遗老和下野军阀。

这锅粥,比上海还稠。

而他们这十几个人,就是要被扔进这锅粥里去搅的。

梁承烬把双手抄进袖子里,嘴角无声地动了一下。

搅就搅吧。

反正他从来不怕事大。

卡车继续往北开,车轮碾过颠簸的公路。

坐在他对面的徐百川突然开口了。

徐百川,黄埔六期生,上尉军衔,长得五大三粗,据说枪法极准。

“我说小郑,你跟那个小子挺聊得来的?”

徐百川用下巴指了指梁承烬。

郑耀先看了他一眼:“哪个小子?”

“梁承烬啊,那个九期的。入学三个月就被拉进来了,你说戴老板什么意思?”

郑耀先没接话。

徐百川自顾自地说:“咱们这些人,最差的也是七期毕业的。黄埔六期七期,那都是正儿八经上过课、考过试、实弹打过靶的。他倒好,才入学三个月,字都没认全呢。”

车厢里有几个人笑了。

梁承烬闭着眼,耳朵竖着,心里骂了一句:你他妈才字没认全呢。

他没有张嘴反驳。

先不说犯不着跟这些人吵,就凭他九期新兵的身份,在这群师兄面前确实没什么底气。

何况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想......到了天津之后,他得尽快跟自己的联络人接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