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陈文锦

离开那处留有吴三省标记的河岸营地后,队伍继续朝着雨林深处进发。

走在队伍中段偏后的沈昭宁,突然放慢了脚步。

她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身后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被藤蔓重重缠绕的灌木丛,眼神中没有惊讶,只有一丝极淡的了然。

“怎么了?” 走在她身边的谢雨辰立刻察觉,低声问道。

“有尾巴。”

沈昭宁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跟了不短时间了。身手不错,很会躲。”

谢雨辰心头一凛。

能在这种环境下长时间跟踪而不被他们这支队伍轻易发现,绝非等闲之辈。

“会是汪家的人吗?”

“不确定。” 沈昭宁微微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灌木丛的方向,但并未做出任何进一步探查的动作。

“气息很淡,故意遮掩了。不过,既然只敢跟着,不敢靠近,暂且由他。”

她选择了按兵不动。

在这危机四伏的雨林,主动去搜寻一个善于隐匿的跟踪者,不仅浪费时间精力,还可能落入对方设下的陷阱。

不如以静制动,看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谢雨辰会意,将消息低声告知了前方的张起灵和黑瞎子。

两人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并未改变行进节奏,但显然提高了对后方的警惕。

吴邪等人虽然不知情,但连日来的紧张气氛让他们也保持着高度戒备。

直到傍晚,他们在一处相对干燥、有几块巨大裸岩遮挡的坡地找到合适的扎营地点。

简单的营地很快布置好,篝火燃起,驱散着湿气和部分黑暗。

夜色渐深,浓雾再起,万籁俱寂,只有篝火偶尔的噼啪声和远处夜行动物的鸣叫。

守夜的人轮换了一次,到了后半夜。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人最容易疲惫松懈的时刻——

一直静坐的沈昭宁,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营地侧面一处被浓雾和阴影笼罩的岩缝中,一道比夜色更黑、几乎融入背景的影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

速度快得惊人,动作轻盈得没有带起一丝风声,目标直指岩石上闭目静坐的沈昭宁!

黑影手中,一抹幽蓝的寒光在浓雾中一闪而逝,那是一柄淬了剧毒、细如柳叶的短刃,直刺沈昭宁毫无防备的咽喉!

这一击,蓄谋已久,时机、角度、速度都到了极致,是真正的必杀之局!

然而,就在那抹幽蓝寒光即将触及沈昭宁皮肤的刹那——

一直闭着眼睛的沈昭宁,忽然睁开了眼。

只见沈昭宁歪了歪头,然后抬起了右手,食指和中指,如同拈花般,向着刺来的短刃,轻轻一夹。

“叮。”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黑影前冲的势头猛地顿住,隐藏在阴影中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她想抽回短刃,却发现那两根手指如同铁铸,任凭她如何发力,短刃都如同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直到这时,营地里的其他人才被这轻微的动静惊动。

守夜的潘子最先反应过来,低喝一声:“谁?!”

枪口瞬间指向黑影。

吴邪、王胖子、黑瞎子、张起灵等人也纷纷惊醒,迅速围拢过来,武器出鞘。

火光和手电光瞬间照亮了营地边缘。

众人这才看清,袭击者是一个身形瘦削、穿着破烂伪装、脸上涂着黑绿相间油彩、几乎与雨林环境融为一体的女人。

她的眼睛在光线照射下闪烁着野性、震惊和一丝不甘,此刻正拼命想要挣脱沈昭宁的钳制。

“放开我!” 女人嘶哑地低吼,声音干涩难听。

沈昭宁没有理会她的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那柄短刃,竟被她两根手指生生夹断!前半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女人手腕一轻,骇然之下踉跄后退,但沈昭宁的动作更快。

她夹着断刃的手指松开,顺势向前一探,快如闪电地点在了女人的膻中穴上!

“呃!” 女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浓烈死寂气息的力量瞬间透体而入,直冲心脉!

她浑身一僵,气血翻涌,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手中的半截断刃也“哐当”落地。

“文锦阿姨?是你吗?!”

吴邪借着火光,终于勉强辨认出女人那被掩盖的、依稀有些熟悉的轮廓,失声叫道。

“陈文锦?” 谢雨辰眉头紧锁,想起了定主卓玛的讲述,“你还活着?”

“活着?呵……”

陈文锦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痛苦。

“这样……也算活着吗?”

她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只是看着沈昭宁,语气激动起来:“你不能靠近西王母宫!你身上的气息不对!你会带来更大的灾祸!所有接近那里的人都会不得好死!霍玲、李四地……他们都……你必须死!”

她的话颠三倒四,充满了恐惧和一种偏执的毁灭欲。

“文锦阿姨!你冷静点!”

吴邪急道,“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想找到三叔,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三省……他也在找死!”

陈文锦尖声道,“你们都在找死!离开!现在就离开这里!永远别再回来!”

眼看陈文锦情绪激动,语无伦次,沈昭宁似乎失去了耐心。

她指尖微动,正要有所动作。

“沈小姐!手下留情!”

潘子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陈文锦前面,恳切道:“她是文锦小姐,是当年唯一的知情人之一!或许她知道三爷的下落和西王母宫的秘密!请……请饶她一命!”

吴邪也连连点头,紧张地看着沈昭宁。

黑瞎子和王胖子没说话,但显然也觉得杀了陈文锦弊大于利。

谢雨辰站在沈昭宁身侧,没有替陈文锦求情,只是低声道:“昭宁,此人或许还有用。”

沈昭宁看了谢雨辰一眼,又扫过满脸恳求的吴邪和潘子,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漠然。

她并未收回禁锢陈文锦的力量,只是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弹。

一缕细如发丝、凝练到极致的阴煞之气,如同有生命的游丝,悄无声息地穿透虚空,没入了陈文锦被禁锢的身体,精准地附着在她的心脉深处,潜伏下来。

这道阴气极其隐蔽,不仅陈文锦自己毫无所觉,就连张起灵他们都未曾发现。

做完这一切,沈昭宁才仿佛被众人说动,淡淡道:“既是故人,且留她一命。” 说罢,她收回了禁锢的力量。

陈文锦“噗通”一声摔落在地,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惊疑不定地看着沈昭宁,又看看为她求情的吴邪和潘子,眼神复杂。

“文锦阿姨,跟我们走吧,这里太危险了。” 吴邪上前想扶她。

“不!我不跟你们走!”

陈文锦猛地甩开吴邪的手,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向后缩去,眼中充满了不信任和恐惧,尤其是看向沈昭宁时。

“你们……你们都是一样的!都想靠近那里!我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事!永远不会!”

她挣扎着爬起来,怨毒地看了沈昭宁一眼,又瞥了瞥吴邪和谢雨辰,忽然转身,不顾一切地冲进了营地外浓重的黑暗之中。

众人看着陈文锦消失的方向,一时无言。

找到了关键人物,却以这种方式收场。

“她……会不会有危险?” 吴邪担忧道。

“她能跟这么久,自有生存之道。” 谢雨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看向沈昭宁。

沈昭宁已经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谢雨辰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沈昭宁绝非心慈手软之人,她答应留陈文锦一命,恐怕另有打算。

那缕悄然没入陈文锦体内的阴煞之气,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既是一道追踪的印记,也是一个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或者……一把必要时用以控制或审问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