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凯旋

中平三年七月十三日,弹汗山

草原的七月,是一年里最好的时节。

天蓝得像洗过,云白得像新絮。

风从南边吹来,暖洋洋的,裹挟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弹汗山下的草场一片碧绿,一直铺到天际尽头,其间牛羊散落。

刘衍勒住踏雪乌骓,眯眼望向南方。

地平线上,弹汗山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山顶上那面“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隔了数十里也能看见。

从北海回返,走了将近一个月。

“将军。”

赵云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前面就是弹汗山了。斥候回报,戏先生和郭先生已经在山下等着了。”

刘衍点点头:

“走吧。”

他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骓四蹄翻腾,向南驰去。

身后,九千八百余骑如一条灰黑色的长龙,紧随其后。

半个时辰后,弹汗山已在眼前。

刘衍勒住马,望向山脚下的那片人群。

最前面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戏志才,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袍,头上扎着方巾,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几个月不见,他瘦了一些,但眼睛依旧明亮,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懒散的笑容。

右边是郭嘉,穿着一件青色深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他站在戏志才身边,嘴角带着一丝止不住的笑意。

两个人身后,是一排武将。

高顺一身玄甲,腰悬长刀。

於夫罗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崭新的匈奴锦袍,右手按在刀柄上,脸上的神情既兴奋又紧张。

徐荣也和戏志才一起从白山赶来,目光沉稳如磐石。

再后面,是留守弹汗山的将士们。

刘衍策马上前几步。

戏志才率先迎上来,走到马前,整了整衣冠,郑重地躬身一礼:

“志才……恭迎世子凯旋。”

刘衍翻身下马,一把扶住他。

“戏先生,辛苦了。”

戏志才直起身,上下打量着刘衍。

几个月不见,这个年轻人又黑了一些,瘦了一些。

披风的下摆磨破了,靴子上沾满了泥土。

“世子……”

戏志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摇摇头,笑了笑,退后一步。

郭嘉走上前来,躬身行了一礼。

脸上笑得眉眼弯弯。

“将军,嘉在弹汗山等了你一个多月,天天盼着你回来。今日总算盼到了。”

刘衍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两个月不见,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奉孝,弹汗山还好吗?”

郭嘉点点头:

“好得很。一根羊毛都没少。”

他顿了顿:

“将军,你走之后,东部鲜卑下了一场大雨。”

“那雨下了三天三夜,把之前被鲜卑人烧掉的草场全浇活了。现在那边的草长得比人还高,牛羊吃都吃不完。”

刘衍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郭嘉摇摇头:

“不是老天爷,是将军。将军来了,老天爷才肯赏这碗饭。不然,再大的雨也浇不活人心。”

刘衍也笑了笑,转身看向后面的武将们。

高顺、於夫罗,分别上来行礼

刘衍看着於夫罗:

“羌渠单于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回将军,父单于那边一切安好。”

刘衍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徐荣最后走上前来,抱拳躬身:

“将军,东部鲜卑安置事宜,已按将军所定之策推进,进展顺利。”

刘衍点点头:

“徐将军,辛苦了。”

徐荣直起身,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末将分内之事。”

刘衍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那些留守将士身上。

他们站在那里,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光,旌旗在风中飘着。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他。

刘衍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策马走到阵前。

“诸君——”

他的声音在草原上回荡,传出去很远:

“两个月前,我们从这里出发,北上漠北,追杀魁头。”

“我们转战五千里,穿过了戈壁,打到了北海。”

“我们把魁头的脑袋砍下来,把鲜卑人的王帐烧成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今日,我们回来了!”

所有留守将士与身后九千八百余名骑兵齐声怒吼。

“威武——威武——!”

刘衍抬起手,怒吼声戛然而止。

“今日——”

他嘴角微微勾起:

“喝酒。”

全军沸腾。

金顶大帐,申时

大帐中已经摆好了酒席。

说是酒席,其实简单得很,无非烤全羊、马奶酒。

刘衍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戏志才、郭嘉。

右手边是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高顺、徐荣、於夫罗。

帐中很热闹。

典韦端着酒碗,一碗接一碗地灌,喝得满脸通红,嗓门也越来越大:

“……俺跟你们说,那北海,大得很!一眼望不到边!水是蓝的,天也是蓝的,都分不清哪是水哪是天!”

於夫罗听得眼睛发亮:

“典将军,那北海的鱼,真有那么大?”

“那还有假?”

典韦夸张的比划着:

“俺亲眼看见的!李将军一挝下去,扎上来一条,那家伙……”

他顿了顿:

“军中煮饭那口大锅有多大你知道吧?”

“嗯、嗯”

於夫罗把头点的和小鸡啄米似的:

“我知道,我知道。”

“一锅炖不下!”

典韦面色认真:

“我军中有一个从陈国来的五十多岁的伙夫……”

说到这里他还补充了一下:

“你别看那人年纪大,他可是年轻时就当过边军,见识多着呢。”

“他在炖那鱼的时候啊,跟我们说起这鱼的来历:”

典韦摇头晃脑学着那伙夫当时的表情:

“此鱼……其名曰鲲……”

李存孝坐在旁边,端着酒碗,嘴角微微勾起,没有说话。

赵云也端着酒碗,和张辽、陈到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三人时不时点点头,偶尔笑一下。

徐荣和高顺坐在一起,两个都是沉默寡言的人,但此刻却难得地聊了起来。

“……白山那边,青壮南迁的事,还顺利吗?”高顺问。

徐荣点点头:

“顺利。王先生亲自在并州安置,田地和种子都准备好了。”

“那就好。”

高顺端起装着水的酒碗,敬了徐荣一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