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为何从贼?

谷口中央。

刘衍策马立于战场边缘,冷眼看着眼前的景象。

典韦和李存孝已经杀穿了叛军中段,正在往两边驱赶溃兵。

赵云的骑兵在叛军前队来回冲锋,所过之处,留下一地尸体。

投降的叛军跪了满地,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没投降的,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那些挣扎,在七千精锐面前,不过是垂死前的抽搐。

“世子。”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边章被困住了。就在前队和中段之间,身边还有不到两千人。”

刘衍点头。

他看见了。

那个穿着铁甲、骑在马上、正在拼命收拢残兵的人。

边章。

历史上,这个人的结局是被韩遂杀死。

但今天,他要让这个结局改一改。

他提起天龙破城戟,一夹马腹:

“走。”

踏雪乌骓四蹄腾空,瞬间冲入战场。

边章正挥舞着长剑,拼命想稳住阵脚。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他抬头看去——

一个少年将军,骑着一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战马,正朝他冲来。

那少年不过十七八岁,身披麒麟明光铠,手提大戟,浑身浴血,却面不改色。

边章瞳孔猛缩。

刘衍!

他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了。

踏雪乌骓速度太快,转眼间已到他面前十丈之内。

刘衍大戟横扫,三个试图阻挡的叛军倒飞出去。

再一戟刺出,又一人胸口被洞穿。

天龙破城戟在火光中舞出残影,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条人命。

边章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

十丈。

五丈。

三丈。

刘衍终于到他面前。

两马相交。

边章咬紧牙关,举剑格挡——

“铛——!”

长剑脱手飞出,边章虎口迸裂,鲜血直流。

刘衍大戟横转,戟杆重重砸在他胸口!

“砰!”

“噗——!”

边章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从马上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他想爬起来,但胸口剧痛,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

刘衍策马上前,大戟抵在他咽喉前。

戟尖上的鲜血,一滴一滴,滴在他脸上。

边章抬起头,看着那个居高临下的少年。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此刻没有半点表情。

“边章!”

刘衍的声音很平静。

边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刘衍收回大戟:

“绑了。”

拂晓时分,战斗已经结束。

火光渐渐熄灭,喊杀声平息下来。

只有伤兵的呻吟、战马的嘶鸣、以及夜风吹过山谷的呼啸声。

陈到策马奔来,翻身下马,满脸喜色:

“世子!统计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

“此战,我军斩首两千四百余!俘虏四千八百余!边章所部一万余人,全军覆没!”

“缴获战马两千四百余匹!”

刘衍点点头,面色平静。

但心里,却狠狠跳了一下。

加上美阳之战的缴获

战马总数,已经突破六千匹!

六千匹凉州大马!

“世子。”

戏志才策马上来,脸上却没有什么笑容。

刘衍看向他:

“戏先生,怎么了?”

戏志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斥候刚送来消息。韩遂从南面突围了。”

刘衍眉头微皱:

“周慎没拦住?”

戏志才摇头:

“韩遂率部冲破防线,往陇西方向逃窜。周慎正在追击,但……怕是追不上了。”

刘衍沉默。

韩遂跑了。

历史上,韩遂从此在凉州为祸数十年,直到建安十九年(214年)才被夏侯渊击败。

死于部下之手(有一说是病死,终年七十余岁)。

但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事。

在这个时空,韩遂还会不会活那么久?

“传令下去——”

刘衍收回思绪:

“打扫战场,救治伤兵。俘虏甄别,愿降者收编,不愿降者……先押着。”

“喏!”

陈仓城外,官军大营。

当刘衍进入中军大帐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主位上,皇甫嵩端坐,面色沉稳。

左手边,周慎垂着头,脸色灰败,见刘衍进来,目光躲闪了一下。

右手边,董卓大马金刀地坐着,风尘仆仆。

见刘衍进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咧嘴一笑:

“刘将军来了?听说你昨晚活捉了边章?好本事!”

刘衍朝他点点头,走到帐中央,抱拳行礼:

“末将刘衍,参见皇甫将军。”

皇甫嵩抬手虚扶:

“子安,起来说话。”

刘衍直起身,侧身朝帐外道:

“把人带进来。”

帐帘再次掀开,李存孝大步而入,手里拎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

那人披头散发,铁甲残破,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

被李存孝像拎小鸡一样拎着,扔在地上。

正是边章。

帐中诸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边章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最后落在皇甫嵩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叹息。

董卓站起身,走到边章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边章?”

他“嘿嘿”一笑:

“边允,凉州督军从事。当年我在凉州还见过你一面。那时候你可是意气风发,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边章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皇甫嵩。

皇甫嵩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皇甫嵩开口,声音平静:

“边章,你本是朝廷命官,为何从贼?”

边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苦涩,又带着一丝讥讽。

“从贼?皇甫将军,你问问凉州的百姓,谁是贼?”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我当督军从事的时候,亲眼看见那些羌胡是怎么被压榨的。”

“他们世代给朝廷当兵,替朝廷打仗,结果呢?军饷被克扣,粮草被贪污,有功不赏,有苦不诉。”

“那些凉州的官吏、豪强,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

“可我管不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只能看着。看着他们一天天活不下去,然后有一天,他们反了。”

帐中安静了一瞬。

边章抬起头,直视皇甫嵩的眼睛:

“北宫伯玉、李文侯是反贼。但让他们活不下去的人,难道就不是反贼吗?”

“那些克扣军饷的官吏,那些压榨羌胡的豪强,那些在凉州刮地皮的蛀虫——”

“他们坐在洛阳的宅子里,喝着酒,吃着肉,骂着‘羌胡反复无常’。”

“皇甫将军,你说,谁是贼?”

帐中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