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三重矛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望着远处的天空。

“但这只是其一。”

“其二,是凉州的汉人,也活不下去了。”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凉州那地方,地贫人稀,本来就穷。朝廷为了平羌乱,年年征税,年年征粮。那些凉州百姓,负担比中原重得多。”

“可朝廷呢?朝廷只管要钱要粮,不管他们死活。”

刘衍想起这次从洛阳回陈国的路上,亲眼所见的景象:

荒芜的田地,残破的村庄,面黄肌瘦的农人。

但那可是中原!

凉州呢?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众人:

“你们知道凉州民间流传的一句话吗?”

众人摇头。

刘衍缓缓道:

“凉州虽为汉地,民不如羌胡。”

帐中静了一瞬。

凉州之乱,只是“羌人作乱”那么简单吗?

历史的记载是:

“北宫伯玉、李文侯等,因凉州吏治腐败,民不聊生,遂联结羌胡,举兵反。”

边章、韩遂、马腾。

他们是羌人吗?

不,他们是汉人。

领头的,是汉人!

他们为什么要反?

因为凉州的吏治,腐败到了连汉人都活不下去的地步,更何况羌人。

因为那些派去镇守凉州的官员,不是去治理的,而是去刮地皮的。

他们压榨汉人,更压榨羌人。

他们视凉州百姓如草芥,视羌胡如牲畜。

所以,当北宫伯玉、李文侯举起反旗时。

响应他们的,不仅有羌人、胡人,还有无数活不下去的汉人百姓。

这才是凉州之乱最可怕的地方。

汉人与羌人,豪强与平民,官吏与百姓

在凉州这块土地上,所有的矛盾都交织在一起。

民族矛盾:汉人压迫羌人。

阶级矛盾:官吏豪强压迫底层百姓。

地域矛盾:中原人歧视凉州人。

这三重矛盾叠加在一起,就像一个火药桶。

只需要一点火星,就会炸开。

刘衍继续道:

“黄巾乱起,天下震动。朝廷把能调动的兵力都调去平叛了,凉州的驻军,十去七八。”

“那些原本被压着的羌胡,看见了机会。”

“那些活不下去的汉民,也看见了机会。”

他顿了顿:

“而湟中义从——”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些世代给汉庭当看门狗的羌胡,早就不满了。他们手里有刀,有马,有成熟的作战体系。他们一旦反了……”

“就是燎原之火!”

帐中沉默了很久。

骆俊终于开口:

“世子,您的意思是……凉州之乱,不可避免?”

刘衍点头:

“不可避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就在眼前。”

刘宠看着他,目光变的深邃:

“子安,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可从未去过凉州。”

刘衍与他对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说:

“父王,这些事,书上都有。只是读书的人,大多只看见字,看不见字后面的人。”

刘宠怔了一下。

骆俊也愣住了。

戏志才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

郭嘉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刘将军,您说得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面对众人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看着刘衍,认真地说:

“你说的这些,书上有,但书上不会写得这么透……”

“书上只会写‘羌胡反’,不会写他们为什么反;只会写‘凉州乱’,不会写乱的是谁的心。”

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

“您不光读了书,您还想了书后面的事。”

刘衍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这孩子,果然不一般。

王诩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他那慢悠悠的声音,在帐中响起:

“主公说得对。凉州之乱,确实快了。”

他看着刘衍:

“羌胡之乱,早在黄巾起事前就有征兆。如今黄巾虽平,但朝廷元气大伤,凉州空虚,正是他们动手的时候。”

他顿了顿:

“主公若想借此机会北上得马,须早做准备。”

刘衍点头:

“先生说得是。”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凉州乱起。”

“等朝廷诏书。”

“等那个名正言顺出兵西北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但在那之前,咱们要把兵练好,把粮囤足。”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

众人齐齐抱拳:

“喏!”

议事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戏志才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世子,您方才说的那些……凉州的根子,羌胡的苦,汉民的难……是您自己想出来的?”

刘衍转头看他:

“戏先生不信?”

戏志才摇摇头:

“不是不信,是……”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是难得。能看见这些的人,太少。”

刘衍没有接话。

他只是心里默默想着那些即将发生的事情:

中平元年冬,凉州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李文侯起兵反汉。

他们杀掉护羌校尉泠徵,劫持凉州督军从事边允、凉州从事韩约,推举边允为首领。

——边允改名边章,韩约改名韩遂。

从此,凉州陷入长达数十年的战乱。

……

同一时刻,陈国王府,静心阁。

张宁坐在铜镜前,对着镜中的人影发呆。

镜中那张脸,依旧清冷如月。

但眉眼间,多了一丝往日没有的……风情。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想起昨夜的事,耳根又有些发烫。

她自幼修习道家养生术,当然知道男女之事是怎么回事。

但知道归知道,真正经历的时候,还是完全不一样。

那种……从身体深处涌起的战栗。

那种……灵魂仿佛要飞出躯壳的感觉。

她以前从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经书里要把这种事写得那么玄妙。

现在她明白了!

但那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那个人。

他看她的眼神。

他叫她"宁儿"时的声音。

他抱着她时,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还有他走后,她醒来时,枕边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张宁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笑容很淡,但那笑容里,却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