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女帝下令停手
荒原上风沙乱卷。
那逃兵跪在泥地里,把千夫长带头吃热粪水的事儿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拓跋红听完,整个人愣在原地,连胸口的闷痛都忘了。
吃热粪水?
那可是滚烫的腌臜物啊!
换做别人,早躲得远远的,可这千夫长为了鼓舞士气,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拓跋红胸腔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反胃,但更多的是震撼。
这才是草原上真正的巴图鲁!
不管今天这仗打成什么狗样,这种骨头比铁还硬的汉子,绝对不能折在大夏那帮废物手里。
“传令兵!”拓跋红扯着嗓子大吼。
“吹号!让前面的人往回撤,不惜一切代价,把那个千夫长给我活着带回来!”
……
城墙下,乱军厮杀声稍稍减弱。
赵乾骑着那匹抢来的战马,带着一万多名城防营和杂牌军,终于跟大部队汇合了。
狂暴丹的时效早就过了。
现在的赵乾,浑身上下就像是被几百头牛踩过一样,连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酸水。
虚。
太特么虚了。
他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双手抓着马鞍,硬生生把腰杆挺得笔直。
在这帮刚杀红了眼的士兵面前,他这个当皇帝的绝对不能露怯。
“万岁爷!”霍战提着带血的大刀跑过来,满脸焦急地指着不远处。
“李姑娘正跟那个光头蛮子缠斗,那蛮子邪门得很,属下这就带人去把那秃驴剁了!”
“站住。”赵乾虚弱地吐出两个字。
霍战急了:“万岁爷,那蛮子刀上全是粪水,李姑娘一个女流之辈……”
“朕说了,站住。”赵乾偏过头,视线落在远处那道大红披风上。
李师师这会儿正跟千夫长打得难解难分。
“那是她的仗。”赵乾喘了口粗气,声音压得很低。
“这女人心气高,想在军中立足,就得拿敌军将领的脑袋来祭旗。谁也别去插手,让她自己打。”
霍战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憋屈地把刀插回地里。
……
战场中央。
李师师一剑荡开千夫长的弯刀,脚步突然一个踉跄,身子猛地往后一倒,看着像是体力不支。
她没敢停留,转身就跑,大红披风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大夏娘们,哪里跑!”千夫长满脸狰狞,脸上的烫伤看着极其骇人,举着弯刀就追了上去。
赵乾坐在马背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直翻白眼。
这光头蛮子脑子里装的全是肌肉吗?
这么明显的诱敌深入都看不出来?
李师师那步伐虽然乱,但下盘稳得很,分明是在找机会回马枪。
这胜负已经没悬念了。
赵乾懒得再看,转头看向远处的荒原。
视线尽头,拓跋红已经重新集结了一批溃兵,虽然阵型散乱,但好歹稳住了阵脚。
“可惜了。”赵乾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是自己现在还有狂暴丹的药效,非得带人冲过去把那疯婆娘活捉了不可。
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北蛮子重整旗鼓。
就在赵乾满心遗憾的时候。
一股极其浓烈的恶臭味,混杂着凌厉的杀气,突然从侧后方席卷而来。
赵乾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过头。
卧槽!
那个原本追着李师师跑的光头千夫长,竟然在半道上一个极其诡异的折返,直接甩开了李师师,像头疯牛一样朝着赵乾冲了过来!
这孙子看穿了李师师的计策!
他将计就计,装作上当,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那个花魁,而是大夏的皇帝!
擒贼先擒王!
“护驾!”霍战大惊失色,提起大刀就要往前扑。
太迟了。
千夫长离赵乾太近了,那把沾满粪水的弯刀已经高高举起。
赵乾眼睁睁看着那张狰狞的脸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对方牙缝里残留的污垢。
恶臭扑鼻。
赵乾想躲,想拿枪格挡,可狂暴丹虚弱期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别说躲了,他现在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的士兵吓得肝胆俱裂,连呼吸都停滞了。
赵乾心里憋屈到了极点。
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老子连九境巅峰的拓跋红都干趴下了,今天特么的要折在一个吃屎的千夫长手里?
这死法也太憋屈了吧!
难道真要在阴沟里翻船?
弯刀带着风声呼啸劈下。
“住手!”
一声凄厉的怒吼突然在荒原上炸响。
拓跋红骑着一匹抢来的战马,从远处狂奔而来,声音因为极度焦急而变了调。
“阿骨打,给本帝滚回来!”
那千夫长听到这声音,手里的弯刀硬生生停在半空,离赵乾的脑门只剩下不到半尺的距离。
千夫长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焦急的拓跋红,满脸不可思议。
女帝竟然让自己停手?
这可是千载难逢杀大夏皇帝的机会啊!
但在北蛮子心里,拓跋红的话就是天条。
千夫长咬了咬牙,满脸不甘地收回弯刀,冲着赵乾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算你命大!”
说罢,他调转方向,拔腿就往北蛮阵营狂奔。
全场没一点声响。
霍战举着刀愣在原地,李公公张大嘴巴忘了合拢。
所有大夏士兵都看傻了。
这特么什么情况?
万岁爷刚才在荒原上,到底跟那个北蛮女帝干了什么?
人家大老远跑过来,竟然专门下令救他一命?
这两人之间,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赵乾坐在马背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看着拓跋红远去的背影,心里也是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这疯婆娘抽什么风?
……
北蛮阵营后方。
千夫长阿骨打单膝跪在拓跋红面前,满脸悲愤,独眼里全是委屈。
“陛下!”阿骨打声音哽咽。
“为什么让属下收手?那大夏皇帝明明已经虚弱得连刀都拿不稳了,属下一刀就能砍了他的脑袋啊!”
拓跋红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一声。
“虚弱?你以为他真虚弱?”
拓跋红指着大夏阵营的方向,语气里全是后怕和笃定。
“你这猪脑子看得太浅了!”
“那小子阴险狡诈,一肚子坏水。本帝刚才跟他打了那么久,硬生生被他耗得重伤吐血,他能虚弱到哪去?”
拓跋红脑子里全是在泥地里被赵乾暴揍的画面,越想越觉得赵乾是在扮猪吃虎。
“他分明是故意装出那副油尽灯枯的样子,就是在诱敌深入!”
拓跋红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个蠢货,连本帝都不是他的对手,你真以为自己能杀得了他?你要是那一刀真劈下去,他绝对会暴起反杀,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阿骨打听完这番分析,整个人如遭雷击。
原来如此!
大夏皇帝竟然恐怖如斯!
他回想起刚才赵乾坐在马背上纹丝不动的样子,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吓傻了,那是胸有成竹啊!
阿骨打感激涕零,重重地磕了个响头:“陛下英明!多谢陛下救命之恩,属下这条命,以后全凭陛下做主!”
拓跋红摆了摆手,看着周围那些垂头丧气的残兵败将,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了,去清点一下损失吧。”
拓跋红调转马头,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萧瑟。
“咱们一路南下,打得太顺了。手底下的将士们心里全长了草,骄傲自大。”
“今天这场败仗,虽然丢人,但也未必全是坏事。至少能让你们清醒清醒,大夏还没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