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许耽决裂,于禁当场被擒

下邳,曹豹临时行辕。

曹豹蹲在火盆前,盯着那团跳动的火焰,已经发了整整半日呆。

这时,门帘被人轻轻揭开,许耽闪身走了进来,带进一股秋风,让帐内火盆上的火苗闪烁了几下。

“将军,刘备派使者来了。“

闻言,曹豹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

“让他进来。“

刘书吏走进来时,手里捧着一封书信,灰布袍洗得发白,但面容恭谨。

“曹将军。“

说着,刘书吏便将手中的书信交给一旁的士卒,让其转交给曹豹。

那名士卒双手呈上那卷徐常所写的移交通令。

曹豹接过来后,扫了两眼。

信上徐常的意思很简单——刘使君已在吕县收拢溃兵、掩埋尸骨,现请曹将军派人前往接管。

同时,再次邀请曹豹共击曹操,分润功劳。

曹豹的脸色一点一点涨红。

他把信纸攥在手里,骨节捏得发白。

“共击曹操,分润功劳?”

曹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语气中充满怒意,“上次就是他刘备派人来说曹操退了,邀老子共击曹操。”

“老子信了,结果在吕县死了几千弟兄,如今又来?”

“莫非你家使君把我曹豹当成痴儿不成?”

曹豹说着猛地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滚!”

刘文吏没有争辩,深深一揖,转身退了出去。

曹豹喘着粗气,盯着地上那团皱巴巴的信纸,像盯着刘备那张永远温吞吞的脸。

“大耳贼,安敢辱我!”

许耽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这时曹豹骂完了,一屁股坐回案后,灌了口凉水,缓过劲来:“大耳贼要追让他追,咱们回郯县。”

许耽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说回郯县。”

曹豹把碗往案上一顿,“陶公没几天了。只要守在郯县,等他一咽气,我就——”

“将军。”

许耽打断了曹豹。

曹豹眉头一拧。

“咱们现在还剩多少人?”许耽问。

曹豹顿了一下:“……不到七千。”

“七千。”

许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出郯县的时候是一万两千。吕县折了五千多。”

许耽顿了顿。

“就凭这七千残兵,将军觉得回了郯县,还能像以前那样镇住场面?”

曹豹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郯县现在不是咱们说了算。徐州士族看不起我们丹阳人,以前看得起是怕咱们的刀。现在刀折了一半,他们还会怕吗?”

曹豹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许耽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陶公在时,有他替咱们跟徐州那帮豪强世族周旋,替咱们征调粮饷。”

“咱们只管打仗,别的事一概不用操心,可陶公若是不在了——还有谁替咱们周旋?”

许耽看着曹豹,顿了一下。

“咱们丹阳兵在徐州的名声,你不是不知道。这几年在郯县,咱们的人没少干破事。”

“那些世族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以前忍着,是看在陶公的面子上。而一但面子一没,你觉得他们还会忍?”

曹豹眉头紧皱,想了想,然后说道:“那你说怎么办?”

“回丹阳?还是就蹲在这下邳?”

许耽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吕县,你也别回郯县了,就留在这里。”

“你我二人学刘备——各占一地,届时有地盘,有粮草,才能跟任何人叫板。”

“而拥立那档子事……别想了。”

闻言,曹豹猛地站起来。

“你被他唬住了?大耳贼最会装仁义!”

“我不是被谁唬住了。”

许耽依然平静,“我是想明白了。咱们现在这点兵力,回郯县还能压得住谁?”

“徐州这潭水浑得很,稍有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许耽看着曹豹,等他还嘴。

然而曹豹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了一切——他不认。

见此,许耽也没有争辩。

许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整了整衣甲。

“既然咋俩说不到一块去,那便就此别过吧。”

“我带我的部曲去吕县。下邳留给你——将来你若在郯县待不住了,退回来好歹还有个去处。”

说完,许耽双手抱拳,对曹豹拱了拱手。

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曹豹说了一句。

“老曹,保重。”

门推开,冷风灌进来,吹得火盆里的炭火一阵明灭。

许耽走在廊道里,冷风扑面。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一步走出去,跟曹豹就算分道扬镳了。

但他必须走。

不只是因为曹豹那条路太险,更因为刘备。

那个被他们挡在沂水渡口、被他们使绊子、被他们当成替死鬼的刘备,却在吕县替他们丹阳兵收了尸,又把吕县拱手让了出来。

许耽这辈子见过不少大人物,礼贤下士的有,收买人心的有,但能对仇家做到这一步的,没有。

此等胸襟,真乃仁主也。

而与此同时彭城以北四十里。

滔滔泗水从吕县往西,流至彭城,忽然折了个弯,向北拐去。

这一弯,便弯出了四十里滩涂。

彭城以北四十里,枯草丛生,芦苇遍野。

曹操的三万余大军,此刻正沿着这条河道,向北缓缓移动。

说是缓缓,其实前队已过了留县,逼近微山湖畔。

曹操本人更是带着精锐骑兵,日夜兼程,早已将后队甩出了近百里。

前队是虎豹骑,是夏侯惇、夏侯渊,是曹操回兖州救命的底气。

后队?

后队是于禁领着的三千步卒,多是老弱残兵,扛着矛,拖着腿,在官道上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

于禁骑在马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已经三令五申,让士卒整队戒备。

可没人听。

三天前,他们在吕县渡口刚刚击溃曹豹的万余追兵。

那一场大胜,让所有人都松懈了,“徐州无人敢追“——这话差不多是此刻曹军士卒心中的想法了。

“将军,前头有个土坡,要不要让弟兄们歇一歇?“

这时副将凑上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于禁刚要开口,忽然顿住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左侧的山道。

那里有一片枯树林,林子不大,却静得反常。

没有鸟叫。

没有虫鸣。

只有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结阵——“

于禁嘶声大喊。

可已经晚了。

山道上,枯树林中,骤然响起一声号角。

紧接着,马蹄声如雷。

“杀——!“

玄色大氅当先,枣红脸丹凤眼侧翼,黑脸环眼紧随其后,银甲白马右翼穿插。

四骑如四把尖刀,直直插进曹军后队。

刘备。

关羽。

张飞。

赵云。

于禁瞳孔骤缩。

他认出了那面“刘“字大旗。

“结阵!结阵!“

他再次嘶喊,声音却被马蹄声淹没。

三千老弱,连矛都没握紧,便被铁骑冲得七零八落。

关羽青龙刀一闪,将一名校尉斩于马下。

张飞丈八矛横扫,三五个士卒像麦秸般飞出去。

赵云银枪如龙,所过之处,无人敢挡。

而刘备,玄色大氅猎猎作响,双股剑所指,便是中军方向。

于禁咬牙,拔刀。

“亲卫营,随我上!“

五百亲卫聚拢过来,结成圆阵,试图抵挡。

可怎么挡?

刘关张赵四人,哪一个不是万人敌?

仅半刻钟时间。

于禁的中军五百亲卫便被撕扯得稀巴烂。

亲卫营死伤过半,圆阵溃散。

于禁本人更是被赵云一枪挑中肩头,整个人从马上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个圈,重重摔在地上。

头盔磕在一块石头上,嗡嗡作响。

眼前金星乱冒,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还没等于禁爬起,三四个骑卒便飞扑下来,朝于禁身上压过来,然后把他双手反剪,捆了个结结实实。

于禁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听着四周的惨叫和马蹄声,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曹豹也是这么败的。

也是在这泗水边。

此时战场上,曹军士卒本就已被关张赵三路人马冲得七零八落,此刻回头一看——中军大旗倒了,于禁被捆在地上——最后那点抵抗的念头瞬间碎了个干净。

刘备策马立在官道中央,环顾四周,忽然提气大喝。

“于禁已擒!降者不杀!”

关羽将青龙刀往地上一顿,刀柄入土三寸,声如闷雷:“弃兵者免死!”

张飞更是纵马在溃兵群中兜了一圈,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深吸口气,胸膛鼓胀,声若炸雷。

“俺大哥说了——降者不杀!”

张飞这一嗓子震得官道旁的枯树都在抖,离他最近的那几个曹兵竟被震得双手捂耳,手中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而就在刘关张收拢溃兵之时,留县以北,微山湖畔。

曹操正率军疾行,忽然一骑快马从后方追来。

“报——!“

斥候翻身下马,声音发颤:“刘豫州刘备,伏击于禁后队!于将军被俘,后队三千人……尽没!“

曹操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何人?“

“刘……刘豫州刘备。“

曹操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刘备?

那个被他困在沂水渡口六天六夜、险些全军覆没的大耳贼?

“大耳贼——!“

曹操的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安敢欺我!“

他猛地拔出佩剑,一剑劈向路旁的老树。

剑锋入木三分,树皮飞溅。

“我必杀汝!“

“曹公……“

这时,戏志才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兖州事急,不可久留。“

闻言,曹操没有再说话,而是抬头遥望南方,望着刘备的方向,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大耳贼……“

他再次低吼,声音里带着几分嘶哑。

“今日之耻,来日必报。“

说完,曹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传令。“

“全军加速,轻车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