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这不是个上好的法子么?

酒楼二楼临街的雅间里,苏软戴着帷帽,与梨子相对而坐。

隔壁正是晴蕊和她爹王喜两个。

梨子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瞥一眼与隔壁相隔的那道木板墙。

“姑娘,咱们这是……”

“嘘。”

苏软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帷帽垂下的薄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就这么点儿?”

“啪”一声闷响后,隔壁传来一个中年男人骤然拔高的粗嘎嗓音。

“你当打发叫花子呢?!”

“爹,您小声点……”

晴蕊无奈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我月例不多,世子爷赏得也有限,我还要打点院子里上上下下……您每个月都来要钱,我哪来那么多?”

“你少给我装蒜!”王喜非但没压低声音,反而更大了些,“你肚子里都揣上他的种了,那世子爷还能委屈你?”

“金银珠宝还不紧着你挑?你就是藏着掖着,不给你老子用!”

“爹……”

“别叫我爹!”

王喜打断她,声音愈发蛮横。

“下个月你再拿这几两碎银子糊弄我,我就亲自去国公府里找世子爷要去!我就不信他要了我女儿的身子,还敢不顾忌我这个老丈人!”

“什么老丈人不老丈人的……您敢说我都不敢听!”晴蕊气得声音发抖,“现下我连个姨娘的名分都没挣上呢,您去府上闹,就是存心把我逼死!”

“我管你那么多!”

王喜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

“你弟弟马上要上私塾,得请个好夫子,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都得准备一百两给他当束脩!下个月我还是今天这时候来拿,没有的话……你看我怎么闹!”

“一百两?!”

晴蕊倒吸一口凉气。

“我上哪儿去弄一百两?难道您心里当真就只有弟弟?您既存心要逼我,不如现在就弄死我,省得麻烦!”

“呸!别拿这话堵我!”

王喜啐了口唾沫,恶声恶气。

“老子既生了你,你孝敬老子就是天经地义!要早知道你是个连亲爹亲弟都不管的德行,你刚从娘肚子爬出来,老子就该把你按粪坑里淹死!”

他恶狠狠地撂下最后通牒。

“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下个月拿不出钱,有你好果子吃!”

“哐当!”

隔壁包间的门被粗暴地拉开,又重重摔上,王喜脚步声渐行渐远。

片刻后,晴蕊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压抑不住地从隔壁漏过来。

梨子整个人都被这番对话惊麻了,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才出声。

“姑娘……所以您早知道,那个晴蕊怀了穆世子的孩子?”

苏软淡淡“嗯”了一声。

“那……那还得了!”

梨子又急又气,腾地站起来。

“得赶紧告诉将军和夫人啊!把这婚事退掉!他穆家这不是骗婚吗?姑娘还没过门呢,那边连孩子都有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姑娘您……”

“母亲是不会同意的。”

苏软打断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梨子张了张嘴,想说“怎么会”,可想起夫人对自家姑娘这亲事那铁了心的架势,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母亲看重的是穆家的门第,是国公夫人这个稳稳当当的名分。”

苏软端起手边早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涩味在舌尖漫开。

“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在她眼里恐怕根本算不上什么阻碍,最多……等我过了门,寻个由头打发了便是。”

“至于父亲……”

苏软将茶杯轻轻搁回桌上。

“父亲和哥哥待我好,我也知道,所以我更不想他们因这事和母亲起冲突,最终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

“那……那怎么办啊?”

梨子愁眉苦脸地揪着衣角。

“难道就这么认了?就嫁过去?让那穆世子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

“认?”

苏软轻笑一声,眼底却无甚笑意。

“当然不认,只是这事得靠我自己,让母亲不得不同意退婚。”

“靠我们自己?”梨子瞪大了眼,又是茫然又是着急,“可咱们能有什么办法啊?难道……去穆府闹?”

苏软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抬手将窗扇推开一条缝隙,目光向下搜寻。

王喜从酒楼出去,喜笑颜开掂了掂手里那只鼓囊囊的荷包,左右张望了一下便径直朝对街“胭红楼”走去。

几个涂脂抹粉的女子正倚在二楼栏杆上,招摇着手里的绢帕,朝楼下路过的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抛媚眼。

王喜在门口站定,抬头朝上头看了一眼,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然后搓搓手,抬脚便迈了进去。

苏软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内的猥琐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这不是个上好的法子么?”

苏软重新坐回桌边,与梨子在包间里又静静等了将近两个时辰。

直到日头渐渐西斜,对面胭红楼里的男客来了又走,隔壁晴蕊的哭声也早已止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王喜这才满脸红光,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提着松垮的裤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几个打扮艳俗的女子挥着帕子娇笑着送他,他还不忘回头摸了把最近那女子的脸蛋,惹来一阵嗔怪的笑骂。

梨子嫌恶地别开眼。

苏软却一直静静看着,直到王喜歪歪斜斜地消失在长街拐角,才开口。

“梨子,你去找对面楼里的人打听打听,王喜今日叫的是哪位姑娘作陪,然后想办法将她带来见我。”

“好嘞。”

梨子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便蹬蹬蹬跑下了楼往对面去。

苏软指尖摩挲着手里瓷杯边缘,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里,唇角那抹笑意淡淡的,却透着几分笃定。

王喜这样一个贪财好色,又对女儿毫无亲情的人,简直是枚绝佳棋子。

接下来,就看那位胭红楼里那位姑娘,是不是个懂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