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们这些搞权谋的心都脏

昭王府,书房。

晏沉坐在窗下,手里一盏清茶。

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一圈,又一圈。

不知在想些什么。

“咔哒。”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括声。

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地砖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口。

玉珂利落地跃出,顺手将提着的羊角小灯笼吹灭,搁到一旁的多宝格上。

“你这地道,什么时候挖到我郡主府后院的?我竟一点没察觉。”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走到窗边,在晏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自顾自拎起茶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汤入口。

眉头立刻皱成一团。

“苦死了。”玉珂嫌弃地搁下茶盏,“还是我们关外的奶茶好喝,又香又醇,哪像你们中原这茶……齁苦!”

“没人请你喝。”

晏沉慢条斯理又呷了一口茶。

玉珂冲他翻了个白眼,却也识趣地没再抱怨,只把茶杯搁到一边,从怀里摸出两封信来,往桌上一拍。

“喏,父王来的家书。”

晏沉抬眼,目光落在那两封信上。

“我一个字都没看懂。”玉珂托着腮,一脸坦诚,“尽是些弯弯绕绕的哑谜,什么北边草场今年雨水好、马群又下了几匹小马驹、去年借的种子该还了……我看了三遍,愣是没瞧出什么名堂来。”

她往前推了推信,不耐烦的催促。

“你们这些搞权谋的心都脏,我也懒得猜了,你自己看吧。”

晏沉伸手拈起其中一封,抽出信纸,快速扫过其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玉珂盯着他看了半天,见他表情始终淡淡的,到底忍不住好奇。

“看出什么了?”

晏沉又拿起第二封信展开,这次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到底什么意思啊?”玉珂往前探了探身子,“不会真在聊家常吧?”

“北境布防已按计划重新调整,京畿四镇的将领名单也已拿到手。”晏沉将信纸对折,凑到烛火上,“又说皇帝往北境派了密使,他随手给除了。”

火舌“嗤”地一声舔上纸角,迅速化作一小撮灰烬,从他指尖飘落。

“就这些?”玉珂皱了皱眉,“那去年借的种子该还了是什么意思?”

“该你出力的时候,自然告诉你。”晏沉将第二封信也递到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现在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玉珂撇撇嘴,倒也没追问。

她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在书房里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忽然笑了一下。

“对了,你那个苏二姑娘……”

晏沉拨弄灰烬的手指微微一顿。

玉珂没注意,自顾自地继续,“真是好有趣的性子,一天能写三四封信给我,叽叽喳喳的可欢了,什么都说。”

“她给你写信?”

晏沉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不是。”

玉珂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铜哨,在指尖转了转,笑得得意。

“软软很聪明的,我只教她一次,她就会用海东青传信了,这可比你们那破信鸽快多了,还不会被人半路截了去。”

“说了什么?”

玉珂歪头想了想,“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抱怨她母亲管得太严,每日天不亮就要去请安,又说府里的厨子最近换了新菜式,做得太甜,不好吃,还说自己……”

她故意顿了顿,等晏沉反应。

晏沉晏沉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到底没忍住问,“还说什么?”

玉珂满意地笑了一声。

“还说自己最近被母亲逼着学女红,扎了好几次手指头,疼得直哭呢。”

晏沉唇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就这些?”

“就这些啊。”玉珂眨眨眼,一脸无辜,“不然还能有什么?”

晏沉没说话。

玉珂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今日找我,怕不是要看父王的信吧?那些事打发卫风跑一趟就行,何至于让我亲自来?”

顿了顿,笑意更深,“你该不会,就是想从我这打听软软的消息吧?”

晏沉面色不变,“不过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

玉珂拖长调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晏沉什么时候会随口问起一个女人来了?以往那些个往你身上扑的贵女,你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的,现在倒关心起人家姑娘每天吃什么、学不学女红了?”

晏沉放下茶杯,目光冷淡地扫过来。

“你可以走了。”

“急什么?我茶还没喝完呢。”

玉珂偏不挪窝,反而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劝你,对我态度好一点。”

晏沉抬眼看她。

玉珂扬起下巴,慢悠悠地说,“我现在可是软软最好的姐妹,无话不谈的那种,你要是不小心得罪了我……”

她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我可管不住我这张嘴,会跟她说出些什么来。”

“她?”

晏沉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不过就是本王手中一个还算有趣的玩意儿罢了,让她生便生,让她死便死。你以为,本王会怕你说什么?”

玉珂挑了挑眉,正要再刺他两句。

“咕咕……咕……”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鸟鸣。

玉珂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跟晏沉斗嘴了,起身几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扇。

一只海东青正停在窗外的梧桐枝上,通体雪白,只翅尖缀着几根灰褐色的飞羽,一双金褐色的眼睛十分锐利。

“好鸟!”

玉珂伸出手臂,那海东青便扑棱着翅膀落上来,爪尖稳稳扣住她小臂。

“连这儿都找得到,真给我长脸。”

海东青得意地挺了挺胸脯,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咕”声。

玉珂熟练地从它腿上解下一枚小巧的铜制信筒,倒出里面卷得细细的纸条。

海东青任务完成,蹭了蹭她的手,旋即振翅而起,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玉珂展开纸卷,一边往回走一边看,才看了两行,嘴角就翘了起来。

“呵……”

晏沉瞥了她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

玉珂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还在信纸上流连,嘴上却故意卖关子。

“王爷不是对她不感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