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咱俩这前途,可光明得很!

苏软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邪火“噌”地从胸口窜上来,烧得她眼眶都红了。

“贺千砚,你是不是有病?!”

她用力推了他一把,却没推动,只能气鼓鼓地仰着头瞪他。

“我今天要是不来,你娘晕倒在佛堂里都没人发现!你倒好,不感激也就罢了,还倒打一耙,说我要害她?!”

贺千砚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眼底那层冰似乎松动了一丝,却依旧没说话,只眸光沉沉地盯着她。

那表情,分明还是不信。

苏软深吸一口气,用力把手从他禁锢中抽出来,同时飞快抬脚一踹。

贺千砚反应也快,当即后退一步避开,两人间过近的距离也随之拉开。

“贺千砚,你给我听好了。”

苏软一字一顿,语气又凶又冲。

“今天,是我救了你娘的命!按道理说,你现在应该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救命恩人!”

她本是气话,带着几分发泄的意思。

谁知贺千砚定定看了她几息后,忽然撩起袍角,一言不发真要往下跪。

“!!!”

苏软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给拖住了。

“你疯了?!”

“我开玩笑的!谁让你真跪了?”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生怕一松手这位爷真给她磕一个。

贺千砚冷漠地抽回手。

“苏二姑娘何必如此?你想让我跪,我便跪,何需劳你拿救命之恩说事?”

苏软被他一噎,又想起他背后那些伤来,心口的气瞬间散去大半。

“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吧,你娘还等着你照顾呢。”她烦躁地摆了摆手,“你既不愿意看到我,我以后不来就是。”

贺千砚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苏软也懒得再理他,转身从他身边绕过去,只留下个气鼓鼓的背影。

贺千砚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望着苏软消失的方向,廊下的光影在他清隽的脸上明明灭灭。

那个古怪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她,真的还是苏软吗?

……

苏软气冲冲出了泠风堂。

“贺千砚!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狗咬吕洞宾,你不识好人心!”

她一路走一路骂,越骂越气。

拐过月洞门时,正好瞧见墙边一株碗口粗的桃树开得密密匝匝,粉白花朵压弯了枝头,招摇得很。

“连你也笑我?”

苏软脑子一热,抬腿就是一脚。

“砰!”

树纹丝未动。

“嘶!”

苏软的脸瞬间扭曲成一团,抱着脚原地跳了三下,眼泪“唰”地就飙了出来。

“啊啊啊疼疼疼!”

她单脚蹦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龇牙咧嘴地脱了鞋,抱着脚丫子一看,大脚趾头红彤彤的,已经肿了半个指节高。

“姑娘?!”

梨子老远瞧见苏软抱着脚坐在石凳上,脸皱成一团,眼泪汪汪的。

“怎么了这是?”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手里的药往地上一放,就赶紧去看苏软的脚。

“摔着了?扭着了?伤着哪儿了?”

“没事没事……”苏软吸着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就是……踢了下树。”

“踢树?”

梨子愣了愣,目光从苏软红通通的眼眶移向旁边那棵纹丝不动的老桃树,又移回来,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姑娘,您跟一棵树置什么气啊?”

苏软懒得解释自己跟贺千砚那些弯弯绕绕,侧头看向地上的几大包药。

“赶紧把药送进去吧。”

“哎。”梨子应了一声,弯腰捡起药包,转身要往泠风堂里走。

“等等。”苏软又叫住她。

梨子回过头。

苏软压低声音,“你待会儿进去,顺便敲打敲打院子里那些丫鬟婆子。这泠风堂伺候的人也太不像话了,主子晕倒了都没人发现,一个个躲懒躲得没边儿了。”

“贺夫人虽然性子好说话,但到底是将军府的客人,怠慢了丢的是苏家的脸。”

“知道了。”

梨子乖巧地点点头,转身又要走。

“再等等。”

苏软又把人叫住了,又补了一句。

“就说是夫人的意思,别提我。”

梨子不解地挠挠头,但也只是“哦”了一声,便提着药包小跑着进了院子。

其实苏软只是不想让贺千砚知道。

那人本就对自己满腹猜忌,若让他知道自己私下去敲打泠风堂的丫鬟婆子,指不定又要脑补出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戏码,觉得自己是另有所图。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借着苏母的名头,既能把事情办了,又不用跟贺千砚多费口舌解释。

反正母亲本就有照料贺家的责任,这种事由她出面,再名正言顺不过。

苏软在石凳上又坐了一会儿,等脚上钻心的疼淡了,才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肿成萝卜似的大脚趾,又扭头看向那棵老桃树。

粉白的花压满枝头,风一吹就摇摇晃晃地滤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

苏软越看越气。

“臭树!”

她又抬脚——

却没敢再踢,只用没受伤的那只脚的脚尖,泄愤似的戳了一下树干。

“开的什么臭花?臭死了!早晚我非得找人把你砍了当柴烧!”

说完,才终于解气似的哼了一声,一瘸一拐地顺着青石小径走了。

她身后不远处一棵老榆树上,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蹲在枝杈上。

从头到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左边那个年纪轻些,憋笑憋得浑身发抖,好几次差点从树上栽下去。

“头儿,苏二姑娘太好笑了……”

“闭嘴。”年长那个回头瞪他一眼,“没听见王妃说吗?去把那破树砍了。”

“哦……是!”

年轻的黑衣人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手按上腰间的刀柄,正要翻身下树,脚都伸出去了,脑子才终于转过弯来。

他猛地收住动作,整个人在树枝上晃了晃,险些一头栽下去。

“等等!”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头儿,“头儿,你刚才叫她什么?”

“王……王妃?!”

年长的黑衣人动作一僵,旋即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恨不得把方才那两个字从空气里抓回来塞回去。

坏了坏了,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瞪了年轻人一眼,“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您明明就叫的……”

“我说你听错了,你就是听错了。”年长的黑衣人加重语气,眼神带着威胁,“你小子还想不想在暗卫营混了?”

年轻的黑衣人立刻怂里怂气地缩了缩脖子,“……是,属下听错了。”

“这还差不多。”

年长的黑衣人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苏软离开的方向,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然后抬手拍了拍小弟的肩膀。

“你小子就跟着哥哥我好好混吧,咱俩这前途,可光明得很!”

年轻的黑衣人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树还砍不砍?”

“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