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临危周旋
屋外的拍门呵斥声越来越近,如同狂风骤雨席卷整条老街胡同。
唐飞和韩飞身形一沉,立刻收敛所有情绪,脚步轻得像猫,迅速分工稳住局面。韩飞反手将屋门轻轻闩死,又挪过靠墙的老旧木柜,悄悄抵在门框后,挡住门户;唐飞则快步走到窗边,把撩起的窗纸缓缓放下,只留少许间隙,目光死死锁定巷口动向。
院外,日伪宪兵的皮靴声踏得地面咚咚作响,夹杂着汉奸狐假虎威的吆喝,还有棍棒敲打院门的闷响,一声紧过一声,直钻人心。
“都给我把门打开!皇军巡逻查案,谁敢闭门抗拒,一律按通匪论处!”
粗蛮的喝骂声就在隔壁院子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粗暴踹门、翻箱倒柜的杂乱动静,还有寻常百姓惊慌失措、唯唯诺诺的应答。乱世之下,日伪横行,百姓向来敢怒不敢言,遇上搜查只能任其肆意折腾。
韩飞侧身贴在土墙边,右手始终紧握驳壳枪,指节紧绷,眼神冷冽如刃。他压低嗓音对唐飞说道:“这帮汉奸宪兵借着查乱党的由头,实则借机搜刮勒索,再加上赌坊老千暗中打点,他们必定会仔细盘查每一处院落。”
唐飞微微颔首,神情凝重:“咱们倒不怕盘查,就怕他们进屋乱翻,一旦搜到地窖暗格,大洋暴露事小,牵连联络点、连累屋主老乡事大。更要命的是,我俩身形气质本就不像本地乡民,稍有言语破绽,立刻就会被盯上。”
二人心里都明镜一般。眼下进退两难,外面巷口被赌坊眼线死死封锁,出去就是自投罗网;院内又面临日伪逐户搜查,躲无可躲,藏无可藏。唯一能做的,只能稳住心神,随机应变,靠着话术和沉稳气场蒙混过关。
不多时,杂乱脚步声已然停在自家院门口。
“砰砰砰!”
粗暴的拍门声震得木门嗡嗡直响,蛮横又霸道。
“开门!快点开门!再磨磨蹭蹭,直接破门抓人!”
韩飞给唐飞递了一个眼色,示意自己出去应付,让他留在屋内戒备,守住地窖和后窗,提防有人翻墙偷袭。
唐飞会意,悄悄退到里屋墙角,贴紧地面青砖位置,一手按在腰间柳叶飞刀柄上,随时准备应变。
韩飞整理了一下身上粗布褂子,刻意压下身上凌厉的武者气场,装作普通乡民的憨厚模样,缓步走到院门边,故作慌张地扯开木栓,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站着两名挎着长枪的日伪宪兵,旁边跟着两个穿短褂的汉奸走狗,满脸刻薄势利,眼神贼溜溜往院内乱瞟。为首的宪兵小队长一脸横肉,目光凶狠,上下打量着韩飞。
“院里就你一个人?刚才赌坊那边枪响,你有没有听见动静?有没有看见陌生生人跑进这条胡同?”小队长语气蛮横,盛气凌人。
韩飞故作惶恐,微微躬身,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长官,院里就我一人,主人家出远门走亲戚了,留我在家看院子。方才听见枪响了,吓得我一直躲在屋里不敢出门,哪敢随便往外看,更没见什么陌生人进来。”
他神色从容,语气平稳,看不出半点破绽。
那汉奸三角眼滴溜溜乱转,抬脚就要往院里闯:“少废话,口头说了不算,我们得进屋挨个房间搜查,万一藏了乱党匪寇,你也脱不了干系!”
说着就要强行推门入院。
韩飞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稍稍侧身挡住门口,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意:“长官行行好,屋里简陋脏乱,也没什么可查的。再说这院子向来清净,平日里连外人都极少来,哪能藏得住人?诸位官爷公务繁忙,何必在小民这破院子浪费功夫,前边还有好几家没查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挡住院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硬顶撞激怒对方,又不让他们轻易闯进来。
宪兵小队长眯起眼睛,盯着韩飞打量片刻,见他衣着普通,神情惶恐,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加上小院看着破败简陋,不像是能藏匿人的隐秘据点,心里已然松动几分。
可旁边那汉奸却不死心,阴恻恻说道:“队长,方才赌坊那边折了不少人手,听说闯祸的是两个青壮年汉子,保不齐就躲在这种偏僻小院里。还是进去搜一遍稳妥,免得漏掉人,回头上面怪罪下来,咱们担待不起。”
这话一出,宪兵小队长脸色一沉,立马抬手:“进去查!仔细搜,房前屋后、柴草堆、地窖暗角,一处都不能放过!”
几名宪兵立马迈步就要往里冲。
韩飞心知拦不住,再强行阻拦反而引人怀疑,只得往旁退让一步,脸上依旧装作惶恐不安,心底却已然绷紧了弦,暗中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一旦他们查到堂屋地窖位置,便只能铤而走险,动手制住几人,强行突围。
几名宪兵和汉奸分散开来,一人去柴草堆翻找,一人绕到屋后院墙查看,还有两人径直朝着正屋走去,就要推门进屋。
就在这紧要关头,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伴随着有人高声呼喊:“队长!队长!别处查到踪迹了,在西巷口发现两个形迹可疑的汉子,上头让赶紧带人过去支援,别让目标跑了!”
听到呼喊,宪兵小队长脸色一变,顿时没了继续搜查的心思。眼下首要任务是追捕可疑之人,哪有闲工夫在这破小院耗着。
他狠狠瞪了韩飞一眼,厉声呵斥:“给我老实待在院里,不准乱跑!若是让我们发现你窝藏乱党,立马抓你坐牢,枪毙都不为过!”
韩飞连忙连连点头,故作惶恐应下:“小民不敢,一定安分待着,绝不敢惹半点麻烦。”
小队长不再多言,大手一挥,带着手下宪兵和汉奸急匆匆转身,朝着西巷口快步赶去,杂乱的皮靴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胡同尽头。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韩飞才长松一口气,后背已然渗出一层冷汗,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连忙关好院门,重新闩死,快步折返屋内。
“好险,差一点就被进屋搜查了。”韩飞沉声说道。
唐飞也从墙角走了出来,眉头依旧紧锁:“这只是暂时躲过一劫。日伪被引去西巷,早晚还会折返回来继续排查。而且赌坊的眼线还守在各巷口,咱们依旧被困在这小院里,插翅难飞。”
二人走到窗边,再次撩开窗纸一角望向巷外。
街口那些赌坊派来的壮汉依旧没有撤走,依旧分散在各个路口来回盯梢,目光警惕,死死守住进出要道,摆明了要守株待兔,绝不放过任何一个陌生出门之人。
“赌坊老千铁了心要堵我们,日伪又在全城逐街搜捕。”韩飞沉声道,“长久困在这里不是办法,院里存粮不多,一旦断了吃喝,不用别人来抓,我们自己就困死在这里。”
唐飞沉默片刻,目光望向屋后高墙,眼底闪过一丝决断:“硬闯街口等于自投罗网,只能另寻出路。后院院墙不算太高,墙外是另一条僻静小巷,远离主街,没有赌坊眼线把守。等入夜之后,夜色掩护,我们翻墙出去,绕开封锁,寻僻静小路悄悄出城。”
“出城之后,直奔山林联络点,把大洋交到队伍手中,先把伤员的药备齐。剩下的,再慢慢回头清算赌坊这笔恩怨。”
韩飞点头赞同:“只能这么办。白日里风头太盛,到处都是巡查和眼线,万万不能乱动。我们先在院里蛰伏休养,等到夜幕降临,街巷行人稀少,日伪巡逻松懈,再趁机脱身。”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阴云密布,暮色笼罩整条老街,平添几分压抑肃杀。
小院之内,二人静心蛰伏,轮流警戒,一边留意巷外动静,一边盘算夜间突围出城的路线。
他们都清楚,今夜注定不会平静。赌坊的报复、日伪的搜捕、汉奸的窥探依旧环伺四周,想要带着救命本钱安然冲出江城,重返山林,还要经历一场凶险重重的暗夜突围。而那躲在赌坊大堂里的阴鸷老千,依旧在暗中布下更多后手,一场更深的算计,已然悄然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