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他回来了!

烟岚在里面无声攥住了被子。

“哪里,二少爷侠肝义胆。若我真是在他车上出了事,恐怕于少帅之威名大有不利。”

赵崇岳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看来四姨娘讲求道义。只是怀卿的位置到底与你不同,不能以等闲心态揣测之。”

“若是你身为统帅,仅仅利用一个女人,便可以找到最合理的借口,向相关方发动战争、抢占地盘。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统帅不会在意她一条小命。

军阀要的也不是面子,是地盘、利益,是政坛影响力。

赵崇岳为什么会亲自来看望她?他发现什么了吗?

她强壮镇定:“也……也许,留我一命用处更大呢?”

“这倒颇有几分道理,说不定四姨娘是钳制谁的利器也未可知。只是怀卿已在飞机上,怕是这会儿都快到欧洲了。想要问问他咱们谁猜得对也不能了。”

养宠物是这样的。烟岚心想。

他带她出门,她受了伤,他看也不会多看一眼。

“据我所知,四姨娘有位感情颇为深厚的丫鬟,要禁足三月是吗?”

朱妈:“是。”

“眼下她身边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这样吧,我做主,让那丫头回来伺候吧。”

烟岚眼睛一亮,想要坐起来,可伤口疼得让她流出两滴眼泪:“多谢大少爷。”

“都是一家人,无需客气。四姨娘安心养伤吧。”

……

烟岚记得,赵崇安访欧的行程约为半月。

她养伤到第十日之时,已经万分焦急。

趁着朱妈妈去老太太院里回话的功夫,烟岚叫住小草:“将我扶到书桌前吧。”

小草一看她的脸色,自知她有非做不可的事情,便用了浑身力气架着烟岚挪动。

对医生和军人来说,未伤及根本,就是小伤。

可烟岚每走一步小腹都绞痛成一团。

不过一二十步的距离,她被逼出一头的汗,艰难坐下,气喘得厉害。

那晚,庄培川也是忍着这样的剧痛,冒着生命危险,到晚宴上见她的吧。

她不能辜负他。

她垂着头,抓着小草的衣袖:“如果要你出门帮我送信,你敢不敢?”

小草毫不迟疑:“敢!大不了再关三月禁闭!”

烟岚勉强撑在桌上,拿起笔,字迹虚浮。

还好,这些内容,这些天已经在她心里默念了无数遍。

这天深夜,小草从帅府静园外围的墙根下,一个更小的早已废弃的狗洞钻出,将烟岚的信件投递到了庄家。

信封上书:徐若亲启。

庄培川看到一定会懂。

第二天,前院的佣人端着早点和报纸前来,与此同时,还带来了神秘客人来访的消息。

“四姨太,老帅亲自接见了客人。并且点名要您去呢。”

烟岚一脸茫然,有人要在官邸见她?庄培川的朋友吗?

朱妈推着烟岚穿过偌大的帅府,走到前厅,等烟岚看清来客,她那原本就尚未完全恢复气血的小脸,简直血色褪尽,成了一张白纸。

赵宗瑞哈哈一笑:“这不,我的四姨太来了。”

婀娜妩媚的女人转过身,一脸关切,不是贺宛琪又是谁?

“天呐,妹妹怎么如此憔悴?”

赵宗瑞的神色一凛,烟岚的心往下沉。

无论年纪、威望、兵力,赵宗瑞皆在林鹤鸣之上。

这林鹤鸣见了赵宗瑞,客客气气的叫一声老叔,会面才和谐起来。

在老帅眼里,贺宛琪凭什么叫她妹妹?

烟岚求生欲爆发,低着头不回话。

厅里静了几秒,贺宛琪才连忙抱歉:“赵司令,四姨太和我妹妹实在是像,是我一时失言。四姨太,上次宴后一别,惊闻您与少帅遇袭,我和鹤鸣一直很是担心,特地来看看您。”

赵宗瑞背着手,又呵呵笑:“女人间的小事,无妨。”

烟岚这才抬起头来:“多谢贺小姐。”

她紧张不已,担心贺宛琪和林鹤鸣会把她跟赵崇安之间不寻常的举动说出去。

贺宛琪从朱妈手里接过她的轮椅,刚刚将她推到沙发处,林鹤鸣便开口道:“老帅府里其乐融融,父慈子孝,如胶似漆,真是让人羡慕。”

赵宗瑞大笑着,指着林鹤鸣摇头:“我倒是真没想到,这最小的老婆还有跟洋人演讲的能耐。哎,以前多有冷落,以后哇,要多疼疼这小的。”

“呵呵,四姨太婉约大方,上次一见,少帅也对她礼遇有加呢。”

烟岚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耳朵难受,心脏更难受。

好像被悬在刀尖上,林鹤鸣一句话就能让赵宗瑞将她挑下油锅。

“鹤鸣司令来北方有多久了?”

“快半月了。”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毕竟该谈的事情基本都谈完了,林鹤鸣在北方,搞得两军人马都草木皆兵。

“军中事务繁忙,我的辅帅也一直致电来催。”

听到这里,烟岚不自觉看了贺宛琪一眼。

贺宛琪正在帮她剥一颗橘子,手指一顿,指尖扣进果瓣里,金黄的汁水四溢。

林鹤鸣将手帕递给她,接着拿出了今天的报纸:“只是今天早晨看到一篇文章,可以说是把我宁军骂的狗血淋头啊。简直比山匪还不如了。”

“谁这么大胆?敢触鹤鸣兄的霉头?”

低沉磁性的嗓音掷地有声,众人皆惊喜起身,唯有烟岚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僵硬,连动都动不了。

赵崇安回来了!

“老二,早回来了几天啊。这趟都还顺利吗?”

“给爹问安,一切顺利。”

赵宗瑞眉开眼笑:“哎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家老二也会对他爹讲温良恭俭让这一套了。”

赵崇安迈步和林鹤鸣握手,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今日穿着件深棕色的飞行员夹克,颈间一条飞行员白色围巾,掖进毛衫里,不一样的意气风发。

他看见那只小兔子。

啧。

他才出门几天。

又瘦了一圈。

真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刚刚鹤鸣兄说的是什么文章?”

“这事儿还真得请老帅和少帅帮忙了,这个笔名叫‘丹砚’的文人,不知能不能找到?”

烟岚耳边似炸响一颗惊雷,手脚发麻,血气乱涌,从头红到脚。

紧张,前所未有的紧张。

“我看看。”赵崇安饮尽一杯茶,重重地放下,余光再次扫过她。

小兔子真的是,一看到他就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