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鞑靼破居庸关

王丰飘搬了一张凳子,坐在城头。

没人觉得奇怪。

这两天,他就没离开过城墙。困了就靠着垛口打个盹,饿了就啃两口冷馒头,水壶挂在腰上,渴了灌一口,不渴就不喝。

左胳膊上的刀伤还在渗血,布条缠了三层,外面那层已经干透了,硬邦邦的,一弯胳膊就扯着伤口疼。

他不管。

城下,鞑靼的战鼓又开始响起了。

咚咚咚!咚咚咚!

紧跟着,大地开始微微震动,鞑靼人疯狂的冲。

王丰飘站起来,凳子踢到一边。

又来了。

这是今天第四波了。

“兄弟们!”王丰飘握着刀,嗓子哑得像在嗓子眼里塞了块砂纸,喊出来的声音又破又难听。“一定要守住!”

他往城垛边一站,底下密密麻麻的鞑靼骑兵正在列队,云梯已经搭上来了。

“身后就是咱们的妻儿老小!城要是破了,父母会被虐杀,妻儿会被凌辱,孩子会被饿死。”

城下,第一批鞑靼兵已经冲到了城墙底下。

云梯搭上来了。

一个鞑靼兵手脚并用,爬得飞快,脑袋刚露出垛口,就被一杆长枪迎面捅了过去。

“噗!”

那鞑靼兵惨叫一声,从梯子上翻下去,砸在底下的人堆里。

“给我杀!”王丰飘嘶吼着:“绝不能让一个人爬上来!”

城墙上,守军拼命往下招呼,滚石、擂木、热油,什么都往下砸,但东西这几天守城几乎见底了,能砸的东西几乎没有了。

李承泽之前留下来的那批伤兵是真的狠。

有个肋骨断了两根的,拿着长枪一枪一枪往下捅,捅完一个就退一步喘口气,喘完了又顶上去。

王丰飘看着这群人,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王丰飘是个什么人?

琅琊王氏的旁支,江宁府的知府,一辈子就是写写公文、审审案子、拍拍马屁的料。

可现在,他站在城头上,拎着一把刀,跟鞑靼人拼命。

他以前做梦都没想过这辈子会有这一天。

又一波攻势被打退了。

城下的鞑靼兵退了回去,丢下一地的尸体和断裂的云梯。

王丰飘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坐下,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从城墙内侧的台阶上冲了上来。

“王将军!不好了!”

王丰飘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天,他最怕听到的就是不好了这三个字,每次听到,准没好事。

“城门……城门快顶不住了!”传令兵跪在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城门被鞑靼人用火烧了两天,又一直拿撞木撞,城门已经裂开了,弟兄们在里面顶着,可是裂缝越来越大,快……快撑不住了!”

王丰飘脑子嗡了一下。

城门。

鞑靼骑兵从正面灌进来,那就什么都完了。

“跟我走!”

王丰飘拔腿就往下跑,跑了两步回头喊了一嗓子:“城墙交给张百户!给我死守!不许退!”

他一口气冲到城门内侧。

城门是厚重的铁皮包木门,两扇合在一起,足有半尺厚,可现在,门板上裂开了几道大缝,从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火光和烟尘。

门后面,三十多个守军用着木棍死死抵着门板。

每一次撞击,这些人就被震得往后滑半步。

“轰!”

又一下。

门板上的裂缝又大了一些,几块木屑飞了出来。

“顶不住了!”一个伍长满脸是汗,嘶吼着。

“顶不住也要给我顶住!”王丰飘冲到门口,抓着一根顶门的木柱,使劲往前推。

他一个文官,能有多大力气?

可他站在那了。

旁边的守军看了他一眼,咬紧牙关,继续死扛。

“轰!”

第三下。

“轰!”

第四下。

“弓箭手!”王丰飘扭头朝后面吼:“给我调两千弓箭手过来!在城门后面列阵!”

传令兵跑了。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两千弓箭手跑步赶到,在城门后面的空地上列成了三排。

弓上弦,箭搭好。

王丰飘站在弓箭手阵列的前面,面朝城门。“不论是谁冲进来,人和马,一起射!”

弓箭手军官抬手:“明白!”

“轰!”

城门被撞出一个大洞。

洞口外面,能看到火光里晃动的人影和马影。

“射!”弓箭手军官挥手。

箭雨呼啸着穿过洞口,外面传来几声惨叫。

又一下撞击。

城门彻底破了。

两扇门板在同一瞬间裂开,顶门的守军被冲击力震得四仰八叉,有几个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烟尘里,第一匹鞑靼战马冲了进来。

“射!”

箭雨劈头盖脸地泼过去。

马匹中箭,前蹄一折,连人带马摔倒在地,后面又冲进来三匹、五匹、十匹——

弓箭手拼命射,一排射完退后装箭,第二排顶上。

城门口堆起了人和马的尸体,但后面的鞑靼骑兵踩着尸体继续往里涌。

然后,一个庞然大物从门洞里撞了进来。

那匹马浑身裹着铁甲,从马头到马臀,一块皮都看不到,全是黑铁。

马背上的人更夸张。

两米三的身高,骑在马上跟一座塔似的,双手各提着一把铁锤,锤头比人脑袋还大。

鞑靼第一大将脱不花。

弓箭射在铁甲马身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全弹了。

脱不花也不躲,骑着铁甲马直接冲进了弓箭阵里。

第一锤挥出去。

“砰!”

一个弓箭兵被锤面拍中了胸口,整个人飞了出去七八米远,落在地上的时候,胸甲凹进去一大块,已经没了声息。

第二锤紧跟着抡过来。

又一个弓箭兵被砸飞。

脱不花骑着铁甲马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双锤左挥右砸,碰到的人没有一个能站着的。

弓箭阵崩了。

弓箭手四散奔逃,两千人的阵型在脱不花一个人的冲击下,像被捅了一个大窟窿。

后面的鞑靼骑兵顺着这个窟窿往里灌。

十个。

三十个。

一百个。

越来越多。

王丰飘手里的刀在抖。

旁边两个守军架住了他的胳膊。

“将军!快走吧!”

“再不走来不及了!”

王丰飘挣开他们的手:“我不能走!”

“殿下把居庸关交给我的!我走了算什么!”

一个老兵急得直跺脚:“王将军!城门破了!居庸关守不住了!您留着有用之身……”

“有什么用之身!”王丰飘吼了一句,声音劈了:“我这辈子就没有过有用之身!我就是个废物!”

他拽过一个装箭的筐子,抓起一把箭,塞进箭壶里。

“可就是废物,也他妈不能当逃兵!”

“我要是跑了,我王丰飘就是千古罪人!”

他扭过头,看着底下的鞑靼骑兵正在往城内冲,街道上已经能听到惨叫声了。

鞑靼马踏中原,他若殉城而死,还能搏一个青史留名,要是逃跑,那就是给祖宗蒙羞,琅琊王氏都要被喷一脸狗屎。

他王丰飘是怕死,但在家国大义面前,身后名上,他绝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