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好大的银子
陆林大院，正房明间。
陆知行和林翩翩瞪大了眼睛，看着木箱里的二十个银锭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代的银锭大概可分为四种。
最小的称之为“锞子”(ke4)，也就是一两银锭；再往上则是三两、五两的“小锭”和十两的“中锭”。
而祁彪佳和钱信书的仆人抬进来的这一箱全是“官锭”，而且是最大尺寸的官锭——五十两官锭。
陆知行从箱子里取出一个银锭，沉甸甸的份量叫人心安，尺寸也很大，几乎可以压满他的掌心。
他见林翩翩也很好奇，也拿了一个银子给林翩翩把玩。
林翩翩双手捧着银锭，两眼冒光，喃喃道：“好……好大的银子……”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银锭。
“一共两箱，共一千九百九十六两五钱，书坊这边给小先生补了一些，凑了个两千的整数。”钱信书笑着解释道。
如今世道不太平，无论是钱庄银票还是大明宝钞都远不如现银稳定，钱信书和祁彪佳刻意花了些功夫给陆知行兑成了现银。
他继续说：“半年售出普本近四千本，祁评精装版三百余本，去除运营成本，共获利近四千两银。”
这是书坊算下来的结果，虽然钱信书觉得数目算少了，但他也没法去证明。
说是五五分成，但毕竟做东的是书坊，真正能分给陆知行的是几成，谁又能说得准？
只是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也查不到，谁也管不了。
不过能分到这么多银子，已经是钱信书经手卖得最好的一本了。
普本倒是赚不了多少钱，大概是五至八钱银子一本，去掉成本的话也赚不来多少。
真正赚钱的是带有祁彪佳点评的精装版。
书的外面用了精致的木盒，书籍内除了原文之外，还用朱红的小字附上了祁彪佳的评述。
如果是首次印刷的精装版，木盒里还会附个小册子，册子里是商景兰设计的几页插画，请专业画师描摹绘制。精装版里成本最高的就是这个小册子。
精装版定价也高，十二两起步。
最初是由祁彪佳的夫人商景兰举办女子雅集，在富家闺阁中流传；祁彪佳也在他举办的雅集中，随口提了一嘴这本书，雅集后又每人送了一本。
这两则消息扩散后，一下就吸引了许多贵胄子弟。
他们自诩高人一等，自然不愿买普版的书，包装精致的精装版才符合他们的身份。
对他们来说，横竖不过就是一两坛的酒钱，酒是喝了就没，但书可是可以收藏一辈子的。
“小先生的营销方式果然非同寻常，我从未见过收益如此夸张的书籍。”钱信书连连称奇，“真是奇了怪了，那些人放着便宜的书不买，非要抢那个贵的精装版，尤其是那什么首刷限定，居然排着队疯抢，不就是多了个小册子么？”
祁彪佳补充道：“守文这就不懂了吧，精髓就在于后生提出的那个插画小册子，这种发售即绝版的设计最让人上瘾，‘人无我有’便是一种凌驾他人之上的爽感。而且每个册子还带有画师亲签和防伪章印，不但难以仿制，还更让人觉得珍贵。”
“祁先生的点评也堪称画龙点睛之笔。”陆知行微笑道，“再者就是祁先生与商夫人的推广，若无你们的支持，不可能流通得这么快。”
这是书坊开始刊印前陆知行提的建议，再由他们三人一起补充改进。
陆知行借鉴了蓝星的书籍销售技巧，建议书坊分普版、精装版、首刷精装版三个版本进行销售。
普版的任务不是赚钱，是用于推广知名度，要定大家都能买得起的价格。
精装版、首刷精装版才是赚钱的大头，给富家子弟提供情绪价值，让他们愿意买单。
陆知行前世就被这个诱惑过很多次，虽然他不是很有钱，但遇到喜欢的书就是想买。
定价不高的，他会买精装版、典藏版。定价高的，他也会收一套普版书。
对于爱书之人，收藏书籍所带来的情绪价值是难以估量的，尤其是印刷精良的书，哪怕只是放着收藏也会觉得开心，有点类似“买手办”的心情，为爱买单。
钱信书从布袋里取出三个小册子，和一个雕刻有“红楼梦”三个大字的木匣子。
“这是普版的书册，每十回一本，共三本。精装版则是二十回一本，目前只印了前二十回。”说着，钱信书又忍不住问道，“小先生可还有后续的章回？”
祁彪佳适时插话：“守文，你又急。后生现在当务之急的准备乡试，哪里有时间写文？”
他看向陆知行说道：“你别管这书痴，先好好备考，写书这种事情，不能急。半年内三十回，世上还有几人比你写得更快？”
祁彪佳自己也写书，勉强是一年出一册的程度，换算下来也就是红楼梦二十回左右的字数。
陆知行从钱信书手中接过书，交于林翩翩保管。
他看向祁彪佳和钱信书说道：“确实还有些章回，但不足十回，待写满十回之后，再交于两位先生。交付完这一批稿子后，就要等考完乡试再写了。”
“哦？后生竟真有存稿？”祁彪佳微微抬眼，原本沉稳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期许，“可否先拿来与我看看，不到十回也无妨，就是一回、甚至是半回都可以。”
钱信书赶忙补充：“我也一样，我也一样。”
陆知行只好让抱琴去东厢房把他写好的书稿给拿出来。
有时候学累了，他就会写几段，就当是换换脑子，零零散散加起来大概七章的样子吧。
于是乎，正房里便响起了阵阵翻书声。
钱信书和祁彪佳两人凑一块看陆知行的书稿。
陆知行则和林翩翩凑一块，看精装版的《红楼梦》。
林翩翩翻书，陆知行凑在她身边看。
林翩翩最先拿起的是画册，毕竟章回内容她早已看过。
陆知行写书的时候，林翩翩就在旁边看，几乎是写一句话看一句话的程度——她才是陆知行的第一读者。
林翩翩翻开画册，第一幅画是两株枯木，木上悬着一围玉带。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一堆雪，雪中半掩半埋着一股金簪。
画册旁边写了一首诗。
【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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