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连环失踪案

省物证中心,地下三层,绝密档案室。

空气里是纸张和防蛀药剂的混合气味,一排排厚重的金属档案柜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管理员是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头,姓徐,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动作慢条斯理。他接过叶寒的调阅批文,仔细看了三遍,又核对证件,才点头。

“叶卫国警官的档案,封存二十五年了。你是他儿子?”

“是。”

“唉,老叶是个好人。”徐老头叹气,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走到最里面一排柜子前,摸索着找到编号“S-025”的柜子,打开。里面只有三个牛皮纸档案袋,边缘已经发黄。他拿出最厚的一个,递给叶寒。“这是他的工作档案。但我要提醒你,有些案子,看了可能会难受。那时候办案条件差,很多悬案,老叶一直没放下。”

“我明白。”叶寒接过档案袋,走到旁边的阅览桌坐下。档案袋的封口贴着封条,上面盖着“绝密”的红章,还有他父亲的签名:叶卫国。字迹遒劲有力。

他小心地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份是个人履历,父亲从警校毕业后的记录。前面十几年都很正常,刑警,副队长,队长,立功受奖。直到二十五年前,也就是叶小雨出生的那一年,记录出现了一段空白,持续了六个月。备注是“外派学习”,但没写具体单位和地点。

六个月后,父亲重新出现,调到了新成立的“特情支队”,负责“特殊案件调查”。什么是特殊案件?文件里没细说,但后面的案件编号都以“TC”(特情)开头。

叶寒快速翻阅。TC-01,1998年,滨海市音乐学院三名女生失踪案。TC-07,1999年,市人民医院两名护士失踪案。TC-12,2000年,艺术学院模特班集体失踪案……清一色是年轻女性失踪,年龄集中在16到25岁,都有某种“特殊天赋”——音乐、美术、舞蹈、医学。失踪地点遍布全市,但最后出现的地点,都靠近当时正在兴建的几个“开发区”。

而父亲经手的最后一个案子,TC-25,2002年,也就是他“车祸”前三个月,是“滨海大学附属中学音乐特长生失踪案”。失踪者:叶小雨,十四岁,他的妹妹。

叶寒手指停在那页纸上。泛黄的纸张,父亲用红笔在“叶小雨”的名字下划了道线,旁边写了个小字:“关联TC-01?”

TC-01,1998年,音乐学院失踪案。父亲在妹妹的案卷上,标注关联二十五年前的旧案。这意味着,父亲当时可能已经发现了某种模式,或者……他早就知道妹妹会被盯上。

叶寒继续往后翻。档案的最后,是父亲的调查笔记,用密码写成——一种简单的凯撒密码,移位三位。他小时候父亲教过他,说万一哪天需要传递秘密信息,就用这个。他当时只觉得好玩,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他拿出手机,打开解密软件,对着笔记拍照,解码。文字逐行显现:

“TC系列非普通失踪,是系统性筛选。失踪者皆有特殊天赋,符合‘蔷薇’的收集标准。筛选网络已渗透教育、医疗、文艺系统。保护伞在高层。我身份可能已暴露。小雨有危险,必须送走。但‘他们’无处不在。唯一希望:找到‘园丁’的源头。线索指向北方,‘白色荒漠’。但‘园丁’不止一个。小心左手缺指者。如我遇不测,档案在徐伯处。密码:小雨生日倒序,加我的警号。真相在‘备用地点’。勿忘。”

白色荒漠。园丁的源头。备用地点。

叶寒合上档案,看向还在整理柜子的徐老头。

“徐伯,我爸当年,有没有交给您别的东西?除了档案。”

徐老头动作停住,转过身,推了推眼镜。“有。他说,如果他出事,就把东西交给他儿子。但你一直没来。东西在我这儿,保存了二十五年。”

他走到另一个柜子前,打开,拿出个铁皮饼干盒,放在桌上。“自己看吧。看完放回去,或者带走。但小心,有些东西,看过了,就回不去了。”

叶寒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本泛黄的笔记本,一些照片,还有个小型的磁带录音机,以及几盘磁带。他先看照片。

第一张,是父亲和一个男人的合影,背景是某个实验室。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眼镜,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是陈明。照片背面写着:“与陈明,中科院生物所,1997。项目‘涅槃’启动。初心为善,但路已偏。”

第二张,是父亲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背景是冰天雪地,两人都穿着厚重的防寒服。男人只露侧脸,但左手小指也缺了一截。照片背面写着:“与‘教授’,南极,1999。‘伊甸园’初址。此人危险,理想已成偏执。”

第三张,是父亲、陈明、教授三人的合影,背景是某个会议室,墙上挂着蔷薇图案的旗帜。照片背面写着:“蔷薇议会成立,2000。吾已入深渊。为救小雨,不得已。盼有回头日。”

叶寒盯着第三张照片。蔷薇议会成立是2000年,父亲那时已经是成员。但笔记里说“为救小雨,不得已”。妹妹是2002年失踪,父亲在2000年就预感到她有危险,甚至为此加入蔷薇议会?这说不通。

除非,妹妹的“天赋”早就被发现了,父亲加入议会,是为了保护她,或者……获取解药。

他打开笔记本。是父亲的日记,记录从1997年加入“涅槃”项目开始,到2002年车祸前三天为止。大部分是加密的,他快速解码关键部分。

“1999.3.15,小雨三岁生日。她听了一遍《月光奏鸣曲》,就能在玩具琴上弹出主旋律。陈明说,这是绝对音感,万里挑一。但教授说,这是‘完美样本’。我感到了危险。”

“2000.6.1,蔷薇议会第一次集会。教授展示了‘忠诚血清’初步成果,用猴子实验,效果惊人。但副作用是短寿。陈明提出用人体实验,我反对。教授说,反对者,视为叛徒。我沉默了。”

“2001.9.10,议会决定启动‘香格里拉计划’,在云南建立实验基地。我负责筛选‘样本’。名单上有小雨的名字。我连夜将她的档案替换成另一个女孩的。但我知道,瞒不了多久。”

“2002.5.20,小雨失踪。是议会的人干的。他们发现我替换档案,用小雨警告我。教授说,只要我继续合作,小雨会活着,接受最好的‘教育’。否则,她会成为失败的实验体,被‘回收’。我没有选择。”

“2002.8.15,车祸前三天。我决定带小雨逃跑。联络了国际刑警的线人,但消息泄露。议会要灭口。我把证据藏在‘备用地点’,密码只有小雨知道。如果失败,希望有一天,有人能找到真相。”

日记到此为止。后面是空白。

叶寒放下笔记本,拿起磁带录音机,里面还有盘磁带。他按下播放键。沙沙的噪音后,是父亲的声音,很疲惫,但很清晰。

“我是叶卫国。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失去了自由。小雨,如果你听到,对不起,爸爸没能保护好你。但爸爸给你留了线索,在‘备用地点’。你还记得吗,你六岁那年,爸爸带你去过的那个地方,有白色的熊,有厚厚的冰。你说那里好冷,但星星好亮。那里就是‘备用地点’。去那里,找到爸爸留下的东西。然后,毁掉它,或者,用它毁掉那些恶魔。记住,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左手缺指的人。爸爸爱你,永远。”

录音结束。

白色的熊,厚厚的冰,星星好亮。北极?

叶寒看向照片,父亲和教授的合影背景是南极。但录音里说的是北极。难道“备用地点”在北极,而蔷薇议会的总部在南极?一南一北,遥相呼应?

他收好所有东西,放回铁盒,看向徐老头。

“徐伯,谢谢。这些东西,我需要带走。另外,您知不知道,我父亲当年有没有提过‘备用地点’具体是哪里?”

“他提过。”徐老头点头,“说在‘世界尽头,极昼之地’。那里有个废弃的气象站,苏联人建的,编号‘北极星-7’。他说,如果有一天小雨去找,就把这个给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锈迹斑斑的指南针,递给叶寒。“这是老叶留下的。指针永远指向北方,但按下底部的按钮,会指向真正的‘备用地点’。他说,那里藏着蔷薇议会所有的罪证,包括‘涅槃’项目的原始数据,血清的配方,还有议会成员的名单。足够把所有人送进地狱。”

叶寒接过指南针。很沉,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给小雨,爸爸的礼物。1999.3.15”。

是妹妹三岁生日那年,父亲准备的。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徐伯,您为什么一直保存这些?不怕惹祸上身?”

“我怕。但老叶救过我儿子的命。”徐老头摘下眼镜,擦了擦,“我儿子当年吸毒,是老叶把他抓进去,强制戒毒,后来又帮他找的工作。没有老叶,我儿子早死了。这份恩情,我得还。叶寒,你爸是个好人,只是走错了路。但他想回头,只是没机会了。你现在走的路,和他当年一样。小心点,别步他后尘。”

“我明白。”叶寒收起铁盒和指南针,“今天的事,请保密。”

“我懂。我什么都没看见。”

叶寒离开物证中心,回到车上。他拿出手机,打给周勇。

“查一下,苏联时期在北极有没有一个编号‘北极星-7’的气象站。具体坐标,现状,怎么去。另外,南极行动小队,增加一个任务:在进入南极基地前,先去北极,取一份重要证据。”

“北极?叶队,我们时间不够。南极那边,花正和花棠可能已经……”

“我知道。但这份证据,可能关系到能不能活着从南极出来。蔷薇议会最核心的数据,可能备份在北极。拿到它,我们才有谈判的筹码。而且,”叶寒看了眼指南针,“这是我父亲的遗愿。”

“明白。我立刻去查。另外,叶队,刘建国刚才在审讯室突发心脏病,送医院抢救了。医生说是中毒,和之前的陈明一样,体内有缓释毒囊。我们没防住。”

“意料之中。蔷薇议会不会让他开口。医院那边加强守卫,如果他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另外,把陈明和刘建国的尸体,都做全面尸检,看毒囊是怎么植入的,什么时候植入的。这可能是议会控制成员的手段。”

“是。”

电话刚挂,另一个号码打了进来。是叶小雨的主治医生。

“叶警官,您妹妹刚才醒了一次,说了些话,我觉得您需要知道。”

“她说什么?”

“她说:‘白色荒漠,有很多星星,爸爸在等我。但那里很冷,要穿红衣服。’我们问她什么意思,她又睡着了。但‘白色荒漠’,‘星星’,‘红衣服’,这些词,她在昏迷时反复念叨。我们查了一下,白色荒漠可能指极地,星星可能指极光,红衣服……可能是某种标识。她是不是在说某个地方?”

北极。极光。红色防寒服。

叶寒握紧手机。“医生,她下次醒来,立刻通知我。还有,注意她的安全,任何陌生人接近,都要警惕。我马上安排人加强医院的安保。”

“明白。”

叶寒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白色荒漠。北极星-7。备用地点。

父亲在北极藏了证据,妹妹在昏迷中念叨北极。这绝不是巧合。

蔷薇议会的秘密,他父亲的一生,他妹妹的遭遇,都指向那个冰封的世界。

而花正和花棠,在南极。

一南一北,两个极点,一场跨越二十五年的罪恶。

现在,轮到他,去终结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