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巧合还是故意

省厅,副厅长办公室。

刘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他五十六岁,头发染得乌黑,穿着合体的警服,肩章上两颗四角星花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看到叶寒推门进来,他露出温和的笑容。

“叶寒啊,坐。这么早过来,是案子有进展了?”

“刘副厅长,有些问题需要您配合调查。”叶寒没坐,站在桌前,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这是经侦总队刚收到的银行流水,显示您在过去的三年里,通过您儿子在澳洲的账户,接收了五笔来自开曼群岛的汇款,总计五百万美元。还有,这是通讯记录,显示您与已经被捕的王建国、李振国,以及境外的陈明,有频繁联系。另外,昨晚我们在您的私人保险柜里,找到了这个。”

他把一个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个小巧的黑色U盘。

刘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叶寒,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受贿?还是怀疑我泄密?这些所谓的证据,都可以伪造。至于U盘,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是我儿子落在我这儿的。”

“U盘里的内容,需要您的指纹和虹膜才能解锁。您儿子在澳洲,我们已经联系了,他说对U盘不知情。”叶寒盯着他,“刘副厅长,如果您现在主动交代,配合调查,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如果等我们破解了U盘,找到更多证据,就晚了。”

“交代什么?我有什么可交代的?”刘建国放下茶杯,笑容消失,“叶寒,我欣赏你办案的能力,但你不能因为办了几个大案,就目中无人,随意怀疑上级。我是省厅副厅长,主管刑侦、经侦,工作性质决定了我需要和各方面的人打交道。包括王建国、李振国这样的企业家和军方人员,都是正常工作往来。至于境外的陈明,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陈明供述,他通过您在省厅的内线,获取了多起涉蔷薇议会案件的调查进度,并提前布置应对。其中包括林振邦的取保候审,王建国的保外就医申请,以及……我妹妹叶小雨的转移路线。这些,您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刘建国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叶寒,“叶寒,我理解你救妹妹心切,但不能病急乱投医。你说的这些,都是子虚乌有。如果你坚持要查,可以,按程序来。让纪委介入,让督察总队调查。但在有明确证据前,我依然是你的领导,这里依然是我的办公室。现在,请你离开。”

叶寒没动。他看着刘建国的背影,忽然说:“刘副厅长,您左手小指,缺了一截,对吧?”

刘建国身体一震,缓缓转身,盯着叶寒。“你怎么知道?”

“陈明说的。他说,蔷薇议会的高级成员,都有这个特征——左手小指缺一截。是入会的‘印记’,也是身份的象征。您缺的那截,是二十五年前,在一次事故中失去的。当时您还是一名普通刑警,参与追捕一个盗墓团伙,在搏斗中被砍断。医院记录显示,是意外。但陈明说,那不是意外,是您自己砍的——为了加入蔷薇议会,表明决心。”

刘建国的脸色瞬间苍白。他下意识地把左手背到身后,但已经晚了。

“您加入蔷薇议会二十五年,从普通刑警,一步步升到副厅长。期间,您利用职权,为蔷薇议会提供了多少保护?掩盖了多少罪行?您儿子的留学费用,您在澳洲的豪宅,您妻子的奢侈品消费,都是谁在买单?”叶寒一步步逼近,“刘副厅长,您以为砍掉一截手指,就能切断和过去的联系?但有些印记,是砍不掉的。就像那些女孩身上的黑色蔷薇纹身,就像陈明右手上的五瓣蔷薇标记,就像……您心里的罪恶感。”

“闭嘴!”刘建国猛地掏枪,对准叶寒,“你以为,我会坐以待毙?叶寒,你太嫩了。这里是我的地盘,外面都是我的人。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您确定?”叶寒看了眼手表,“三分钟前,纪委和督察总队的人已经进入省厅大楼。现在,应该快到您办公室门口了。您猜,他们是来抓我,还是抓您?”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六个穿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徽章的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表情严肃的女人。

“刘建国,我们是省纪委、省监委联合调查组。现依法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立案审查调查。请你配合,跟我们走一趟。”

刘建国的手在抖。他看着叶寒,又看看调查组的人,忽然笑了,笑声凄凉。

“二十五年……我爬了二十五年,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他扔下枪,伸出双手,“拷吧。但我什么都不会说。有些秘密,我带进棺材,也不会告诉你们。”

“您不说,有人会说。”叶寒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播放一段录音。是陈明的声音:“刘建国是我们的人。他负责清除内部的障碍,包括那些不听话的客户,还有……试图脱离组织的成员。二十五年前,他亲手杀了自己的搭档,制造了意外现场。那个搭档,叫叶卫国。”

叶寒的父亲,叶卫国。

刘建国瞳孔收缩。“你……你怎么会有这段录音?陈明应该已经……”

“陈明没死。他被我们控制了,而且,他很配合。”叶寒关掉录音,声音冰冷,“现在,告诉我,我父母当年的车祸,是不是你安排的?我妹妹被绑架,是不是你的主意?还有,蔷薇议会在南极的总部,具体位置在哪里?”

刘建国盯着他,良久,慢慢摇头。

“我不会告诉你。但你可以自己去找。不过叶寒,我提醒你,有些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比如,你父亲叶卫国,当年也是蔷薇议会的人。他和我一样,砍掉了小指,宣誓效忠。但后来,他反悔了,想退出,想举报。所以,他被‘清理’了。而我,是执行人。”

叶寒如遭雷击,后退一步。“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父亲,叶卫国,曾是蔷薇议会的‘园丁’之一。他负责‘培育’早期的实验体。你妹妹的天赋,就是他发现的。但他后来心软了,想收手。所以,议会决定处理他。车祸,是我安排的。你妹妹,是我派人抓的。这是议会的规矩——背叛者,全家都要付出代价。”刘建国笑了,笑容扭曲,“现在,你知道真相了。痛苦吗?恨吗?但你能怎么样?杀了我?杀了我,你也改变不了,你父亲是个罪人,你妹妹是因为他才受苦的事实。”

叶寒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渗出来。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

“我不信。除非有证据。”

“证据在我脑子里。但你拿不到。”刘建国被调查组的人带上手铐,押着走向门口。经过叶寒身边时,他低声说:“如果你真想救你妹妹,就去南极。但小心,‘教授’在等你。他是你父亲的老朋友,也是……你父亲死亡的真正策划者。他会很高兴见到你,叶寒。就像见到老朋友的儿子。”

他被带走了。办公室重归安静。

叶寒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枪,看着桌上刘建国没喝完的茶,脑子里一片混乱。

父亲是蔷薇议会的人?是“园丁”?这怎么可能?父亲在他记忆里,是个正直的警察,虽然工作忙,但对他和妹妹很好,会教他打拳,会陪小雨练琴。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罪人?

但刘建国的表情,不像撒谎。而且,如果父亲真是清白的,刘建国没必要编造这种容易被戳穿的谎言。除非……父亲真的有秘密。

手机震动,是周勇。

“叶队,陈明死了。”

“什么?怎么死的?”

“看守说他突然抽搐,口吐白沫,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气了。法医初步判断是***中毒,但不知道毒药怎么进入体内的。他一直在我们的监控下,没有任何异常。除非……毒药是早就植入他体内的,定时释放。”

又是蔷薇议会的手段。清除所有可能泄密的棋子。

“尸体保存好,做详细尸检。另外,刘建国刚才说,我父亲叶卫国曾是蔷薇议会的‘园丁’。查一下二十五年前,我父亲参与过的所有案件,特别是涉及人口失踪或非法实验的。还有,他当年在警队的档案,全部调出来,我要看。”

“明白。但叶队,南极行动小队已经组建完毕,明天体检和评估。你还去吗?”

“去。”叶寒毫不犹豫,“不管我父亲是什么人,我妹妹是无辜的,花正和那些女孩也是无辜的。我要救他们,也要查清真相。如果父亲真的有罪……我会亲手把他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刘建国被押上警车,警灯闪烁,渐行渐远。

二十五年,一个副厅长,一个父亲,一个组织的阴影。

巧合,还是故意?

也许,从他出生那天起,这一切就已经注定。

但他不信命。他只信,作恶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无论那个人是谁,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脚步坚定。

南极,教授,父亲,真相。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