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该杀杀,不用留

顾长生步子不快,每走三十步就得停一下。

不是喘,是膝盖发软。

柳三绝说能走,没说能跑,五品指玄的体魄底子还在,但丹田刚稳住,经脉修复期,身体反馈比脑子慢半拍。

李沧月走在前面两步远的位置。

她没回头,但脚步节奏一直在变~他停,她也停,他走快一点,她跟着快一点。

走了一盏茶的工夫。

李沧月忽然开口。

“第六重的事,你怎么想的?”

顾长生抬头看了她背影一眼。

“柳先生说的很清楚,两个试过的都死了,一个没试的也死了。”

“所以呢?”

“所以早晚得试。”

李沧月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

“朕问的不是试不试,问的是你打算什么时候试,怎么试。”

顾长生想了想。

“先把眼前的事做完。”

“眼前什么事?”

“两淮的烂摊子,白鹭城三千人的安置,太虚余部、段氏残部、血杀楼的尾巴……这些线头不收拢,你一回京,王家和那帮观望的士族就有时间串联。”

李沧月脚步顿了一下。

“你倒是想的清楚,我跟你说的是六个月的事,你给我扯两淮。”

顾长生嘿了一声。

“六个月后的事,六个月后再想,万毒经第六重的门槛摆在那里,我今天躺在床上琢磨到明天,该没办法的还是没办法,先做能做的事。”

李沧月没再追这个话题。

她沉了几息,转了话头。

“两淮的局面不能拖。”

“白鹭城三千人、太虚余部、段氏残部、血杀楼的人,所有线头必须在朕离开两淮之前全部收拢。”

“回京之后再处理,就是给王家和那些观望的士族留时间。”

顾长生跟上她的节奏。

“嗯,太虚那边得快,裴苍死了,太虚剑宗群龙无首,这个时候朝廷给出路,大部分人会选择投靠,但拖久了就不一定了,王家的手伸的长,太虚在江湖上的底蕴还在,谁先接手谁就吃下这块势力。”

“沈砚能办。”

“能办,但得你亲自给个口谕,太虚毕竟是百年剑宗,底下人拿不准分寸。”

李沧月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山路到了一段陡坡,石阶上铺了层青苔,踩上去滑的厉害。

李沧月走过去了,脚步极稳,三品大宗师的体魄控制,连脚底发力的角度都能精确调整。

顾长生跟上去的时候,右脚踩在一块石头边缘,脚底一滑,身体往侧面歪。

他下意识要运气稳住。

丹田传来一阵钝痛。

身体已经开始往下栽了。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小臂。

李沧月拉了一把,等他站稳就松开了。

“路不平,看着走。”

语气跟刚才聊正事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但手收回去之后她没拉开距离,就走在他半步之前的位置,伸手就能够到的范围。

顾长生没说话。

她收回去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三品大宗师的恢复力再强,亏空的真气不是一夜能补回来的。

他没有点破。

只是把自己的步子放的更稳了一些,脚踩下去之前先看清石面,不再给她需要伸手的机会。

两人一前一后,安静走完了最后一段山路。

山脚下。

五百玄鸦卫列阵等候。

黑甲连成一片,旗帜没打,五百人一动不动,连马都没有嘶鸣。

沈砚快步迎上来,扫了顾长生一眼,脸色苍白但能走,比昨天被抬上马车时好了太多。

他没多问,收回视线,向李沧月抱拳。

“陛下,白鹭城的事办妥了。”

“说。”

沈砚从怀里取出一本厚册,双手呈上。

“三千一百七十二人,全部登记造册,效忠文书一份不少,太虚剑宗弟子二百八十三人单独造册,南疆段氏蛊修十七人单独造册~原二十人,战死三人,其余两千八百余人按门派归属分册登记。”

李沧月接过厚册,没翻开。

“有没有拒绝签文书的?”

“有,十一人,七人是太虚弟子,裴苍的亲传,另外四人是血杀楼残余。”

“血杀楼那四个怎么处理的?”

“和太虚七人分开关押,都在白鹭城军营,等陛下定夺。”

“血杀楼的四个移交六扇门两淮分堂,按杀手行会的规矩审,他们手上多少条人命,六扇门卷宗里有,该杀杀不用留。”

沈砚等着后文。

“太虚那七人不杀。”

沈砚微微抬头。

李沧月把厚册夹在臂间,继续往前走。

“裴苍刚死,他的亲传弟子有骨气不肯签,说明裴苍教人还行,想回山门的,不拦,但告诉他们,太虚剑宗的名号还能不能用,取决于他们接下来站什么队。”

“朕不介意太虚重建,但朕介意太虚重建之后第一件事是跟王家眉来眼去。”

她沉吟了一息。

“给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还不签的,废去修为,逐出两淮,永不录用。”

“是。”

沈砚点头记下。

顾长生在旁边补了一句。

“太虚那边,得尽快派人上山,把留守的长老和弟子控住,裴苍的死讯传回山门,如果有人趁乱立新掌门,事情就复杂了。”

李沧月偏头看了他一眼。

“沈砚,记住顾驸马的话。”

沈砚抱拳领命。

“段氏呢?”

“段九娘的尸首,南疆段氏来了两个人接走了,临走前留了一句话,段氏今后不过长江。”

李沧月脚步没停。

“不过长江,这话等于承认朝廷在江北的控制权,暂时不用理他们,但南疆那边的消息不能断,玄鸦卫的人盯着。”

“血杀楼呢?”

沈砚语速慢了一拍。

“鬼影死后,血杀楼的人全部撤离白鹭城,去向不明,末将派了一队人跟踪,但血杀楼暗杀者反侦察太强,跟丢了。”

“跟丢了。”

李沧月重复了一遍。

沈砚低了下头。

“鬼影死了,血杀楼不会善罢甘休,这个组织没有家主、没有山门,杀了一个鬼影还会有下一个,传令玄鸦卫两淮分堂,血杀楼列入一等追缉名单。”

“是。”

汇报完毕,沈砚退到一旁。

李沧月径直走向马车。

车厢里还是来时的布置,三层厚褥、冰蚕草药箱。

她上了车,先翻开药箱清点了一遍剩余的冰蚕草和寒玉散,顺手从袖中摸出柳三绝留的两瓶药,把顾长生那瓶直接扔过去。

“早晚各一丸,七天,别忘。”

顾长生接住,揣进怀里,跟着上了车。

车帘放下。

五百玄鸦卫起行。

沈砚骑马在马车侧方随行,其余四百九十九骑分前中后三队,朝白鹭城方向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