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太子再次病发
“咳咳咳……”
朱标捂着胸口,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声音嘶哑而沉闷,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一直守在榻前的刘典簿吓了一跳,赶紧端着温水上前。
“殿下,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刘典簿的话刚问出口,就看到朱标的额头肉眼可见地浮起一层病态的潮红,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低烧又起。
朱标的精神瞬间萎靡了下去,连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两名随行的老太医连滚带爬地凑上前,枯瘦的手指搭在朱标的腕脉上。
只过了片刻,老太医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刘大人……”老太医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殿下体内余毒未清,元气大伤,这邪气又卷土重来了,怕是……”
老太医没敢把话说完,直接把头重重地磕在青石地砖上。
刘典簿面如土色。
他猛地转过头,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一旁的苏文。
苏文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他大步走到床榻前,毫无顾忌地翻开朱标的眼睑看了看瞳孔,又捏开朱标的下巴看了舌苔。
最后,他将手搭在朱标的脉搏上。
一探之下,苏文的心底猛地一沉。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风寒反复!
这是耐药性!
第一颗紫雪续命丹的药效,已经彻底消退了。
那本就是透支潜能的虎狼之药,药效一过,朱标那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凶猛的反噬。
“必须用另外一半,不,一颗半。”
苏文在心里咬紧了牙关。
只要让朱标坚持到京城,他就有办法让自己不死。
旅途的劳顿加上这恶劣的气候,如果不继续用强效兴奋剂吊着,朱标随时可能会心肺衰竭而死。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黑瓷瓶,倒出一颗半药丸。
“刘大人,扶殿下起来。”苏文的语气不容置疑。
刘典簿赶紧将朱标半扶在怀里。
苏文把药丸放进朱标嘴里,就着温水灌了下去。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火崩裂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床榻。
不到半个时辰。
朱标的体温终于一点点降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涣散的眼神重新聚拢,精神也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不少。
刘典簿和老太医长跪在地,连呼老天保佑。
但站在一旁的苏文,后背的里衣却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第一颗药喂下去时,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朱标就发了一身大汗。
而这第二颗,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
而且起效的速度和出汗量,明显不如第一次那般猛烈。
身体对这种猛药产生了极强的抗性。
药效在递减!
“朱标快不行了!!!”苏文心里升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入夜。
苏文紧闭房门,将桌上的油灯挑得极亮。
他打开那口特制的木药箱,从最底层摸出一本密密麻麻记录着提取比例和存量的私人账本。
今晚,他必须确认一件在心底盘旋了很久的诡异之事。
他将那几个装着原始提取物的白瓷瓶拿出来,用一把极为精密的小铜秤,一点点地重新称重。
当秤杆上的刻度停下时。
苏文的双眼猛地瞪圆了,呼吸瞬间停滞。
紫堇霜,少了。
对照着从京城出发前记录的存量,紫堇霜整整少了约两钱!
“活见鬼了!”
苏文倒吸了一口凉气。
紫堇霜不是什么挥发性的液体,绝对不可能凭空消失。
更不可能是路途颠簸造成的自然损耗。
这是有人动过他的药箱!
是谁?
是那两个老太医想偷学他的神方?
还是那个负责熬药的杂役老赵手脚不干净?
苏文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在这戒备森严的行在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竟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他的药箱偷走药。
这特么分明是被人盯上了!
朱标披着厚厚的狐裘,坐在软榻上。
虽然吃了第二颗药,但他看起来依然极为虚弱,眼窝深陷。
“刘典簿。”朱标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这西安的气候太过干燥苦寒,孤的身体实在难以适应。”
“殿下保重龙体要紧啊!”刘典簿跪在下面,眼圈通红。
朱标叹了口气:“传令下去,行装收拾妥当。后日启程回京。”
“微臣遵旨!”刘典簿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回京城就意味着有整个太医院和更充足的物资,太子的命就算保住一半了。
站在下首的苏文,听到这话,也没有出言反对。
他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邪门的地方。
只要回了应天府,太医院的库房里有无穷无尽的药材备份。
万一朱标在路上还需要第四颗、第五颗药,他回京后有更完备的条件去重新提纯炼制。
而且,他还有一个大胆的计划,毒杀朱元璋,既然朱标救不回来了,自己作为主治医师肯定就是死。
他要在朱标死之前,拿到自己该有的官位,再将朱元璋毒死,这样就有极大的可能活下来。
当晚,偏院客房。
苏文关死门窗,将那个黑瓷瓶拿了出来。
他倒出仅剩的第三颗紫雪续命丹。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绝不能再放在那个被人动过手脚的药箱里了。
他找来一小块黄蜡,借着灯火烤软,将这颗药丸严严实实地封死,隔绝了所有的药味。
随后,他脱下外衣,拿来针线。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将这颗蜡封的药丸,死死地缝进了自己贴身中衣的隐蔽夹层里。
贴身藏着,人在药在。
做完这一切,苏文推开门,对着守在门外的药童厉声吩咐。
“你给我听好了!”苏文眼神凶狠,
“从现在起,任何人想要靠近我的房门,都必须先向我通报!
哪怕是东宫的刘大人来了,也得让他在院子里等着!”
药童被他这副吃人的模样吓坏了,连连点头称是。
没几日,庞大的车队开始拔营。
马匹嘶鸣,护卫列阵,沉重的辎重车碾过结着白霜的青石板路。
苏文站在偏院的窗前,隔着雕花的窗棂,看着西北灰蒙蒙的天空。
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吹得他的官服下摆猎猎作响。
他眉头紧锁,手心依然渗着冷汗。
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那个怎么也解不开的谜团。
紫堇霜那种提取物,普通的中医根本不认识。
到底是谁,在这铁桶般的行在里,动了他的药材?
朱元璋的毒要用那种方式下进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