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转危为安与神医之名
寝殿内没有半点声响。
那半颗暗紫色的紫雪续命丹,裹挟着西域猛药的霸道药性,顺着温水滑入了朱标的喉咙。
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文站在榻旁,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手心全是冷汗。
他将自己的身家性命,连同这大明朝的历史走向,全都压在了这强效兴奋剂上。
半炷香过去了。
床榻上毫无动静。
刘典簿双腿一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两名老太医更是连连磕头,仿佛已经看到了锦衣卫的绣春刀架在脖子上。
就在这时。
朱标那原本犹如死灰般的脸色,突然涌起了一层诡异的殷红。
紧接着,他那皮包骨头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原本微弱如游丝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急促起来!
“殿下!”
刘典簿惊呼一声,连滚带爬地凑到榻前。
肉眼可见地,大颗大颗的汗珠从朱标的额头、脖颈处渗了出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汗水便犹如泉涌,将朱标身上的单衣和身下的褥子彻底浸透。
“出汗了!发汗了!”
刘典簿激动得语无伦次。
苏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后背瞬间松弛下来。
紫堇霜(紫堇提取物)刺激中枢神经的药效发作了,血竭强行活络了干涸的血脉。
这具原本已经快要停止运转的躯体,被这虎狼之药硬生生地抽打着,榨出了最后的潜能,强行恢复了运转!
体温开始下降。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而难熬的夜晚。
直到黎明破晓。
一缕微弱的晨光穿透厚重的窗户纸,投射在拔步床上。
躺在榻上昏迷了整整三天的朱标,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随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里,此刻竟然透着一丝诡异的清明。
“水……”
朱标干裂的嘴唇微张,吐出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字。
“殿下醒了!”
刘典簿喜极而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手忙脚乱地端来温水,用汤匙一点一点地喂入朱标口中。
喝了几口水,朱标甚至能微微转动脖子。
“孤……有些饿了,想喝些清粥。”
这句话一出。
跪在角落里的那两名老太医,犹如遭了雷击一般,目瞪口呆地抬起头。
高热退去,神智清明,甚至能开口索要饮食!
在传统中医的认知里,这就是邪毒散尽、脾胃复苏的痊愈之兆啊!
两名行医大半辈子的老太医,连滚带爬地来到苏文面前。
他们不顾自己花白的胡须,直接将头磕在青石地砖上。
“老朽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起死回生之术!”
老太医涕泪横流,仰视着苏文的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敬畏,
“苏大人!您这哪里是医术,您这是神仙手段啊!
老朽这把年纪,算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苏文低着头,看着跪在脚下的老太医。
他强压着嘴角那抹狂傲的笑意,故意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两位老大人快请起。本官不过是师门传承了几副奇药,侥幸罢了。”
苏文嘴上谦虚,内心却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他赢了。
他凭借一己之力,把大明朝的太子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从今以后,这天下还有谁能阻挡他加官进爵的脚步?
日上三竿。
喝了一碗熬得浓稠的粟米粥后,朱标的精神越发好了。
他靠在隐囊上,感觉身体虽然虚弱,但那种沉重压抑的窒息感已经一扫而空。
他觉得自己的身子变轻了。
“苏御医。”
朱标招了招手。
苏文立刻快步上前,在榻前跪下。
“微臣在。”
朱标伸出苍白的手,一把抓住了苏文的手腕。
储君的手心带着一丝虚亢的温热。
“多亏你了。”
朱标看着苏文,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感激与信任。
“这西安苦寒,若非有你这等神医随行,孤怕是撑不过这一劫。”
朱标喘了一口气,语气郑重无比。
“孤是储君,赏罚分明。你立下如此大功,区区一个正五品的院判,太委屈你了。”
“等回到应天府,孤定会奏明父皇。”
朱标直视着苏文的眼睛,“孤要保举你为太医院院使,执掌天下医政!”
太医院院使!
正三品甚至可能加恩赏赐的医官最高职位!
更是皇帝与太子绝对心腹的象征!
苏文只觉得大脑一阵晕眩,狂喜的浪潮瞬间将他淹没。
“微臣叩谢殿下天恩!微臣定当结草衔环,誓死效忠殿下!”
苏文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激昂。
午后。
行在偏院的煎药房。
为了稳固病情,老太医开了一副温补培元的方子,苏文也没有拒绝。
毕竟他不懂中医,只要自己的主力药效发挥了,喝点补药也没坏处。
苏文背着手,迈着轻快的八字步走进药房,准备例行检查。
药童正蹲在炉子旁扇风。
苏文走到废药渣的竹筐前,随意地用一根木棍拨弄了两下。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到药渣里,有一味被煮得烂熟的药材,色泽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黑紫色。
“这是女贞子?”
苏文凭借着这些年在太医院混日子的底子,勉强认出了这味药。
但他前世学的是化学和西医,对中药炮制的玄机根本一窍不通。
他只是觉得这颜色深得有些奇怪。
“这副巩固的汤药,是谁煎的?”苏文扔下木棍,随口问道。
药童赶紧站起身,恭敬地回答:“回大人,是随行的杂役老赵煎的。
他说自己在京城的药铺当过三十年学徒,是个老手,懂得怎么控制火候。”
老赵?
苏文皱了皱眉。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对这个杂役毫无印象。
或许只是个想在太子面前表现表现、混点赏钱的底层苦力罢了。
苏文摇了摇头,将那一丝疑惑抛诸脑后。
“随便吧,反正朱标的命是我用紫雪丹吊回来的。”
苏文冷笑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中医这些树皮草根,火大点火小点能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个安慰剂。”
极度的自负和对传统中医的傲慢,让他直接略过了这个最致命的细节。
他根本不知道,在古代药理中,生女贞子与经过特殊药汁炮制发黑的女贞子,药性可谓天差地别。
而在这一剂温补的汤药里,这一味颜色发黑的药材,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毒针,悄无声息地埋进了朱标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里。
前院正堂。
刘典簿正趴在书案上,奋笔疾书。
他眼角还挂着泪痕,但手里的毛笔却写得飞快。
“臣东宫典簿刘某泣血奏报:太子殿下于西安行在突染沉疴,危在旦夕。
赖皇天庇佑,太医院院判苏文献绝世奇药,殿下高热已退,转危为安,今晨已能进食清粥……”
写完最后一个字,刘典簿盖上大印,将奏报封入红漆火竹筒。
“来人!”
刘典簿大喝一声。
一名身披软甲的信使大步跨入堂内。
“带上这份捷报,换马不换人!”
刘典簿将竹筒郑重地交到信使手里,大声下令,“八百里加急,送往应天府!给皇上报平安!”
“遵命!”
信使接过竹筒,转身狂奔而出。
马蹄声碎,一路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