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七天

它走到楼梯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

它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层新的空间。

很大,很空。

地上全是骨头。

人的骨头。

铺了一层又一层。

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那些骨头在动。

像在挣扎,像在爬,又像在逃离什么东西。

初号病人走进去。

骨头在它脚下碎裂,化成粉末。

它走到这个空间的正中央,停下来。

然后,它张开嘴。

嘴里只有一根管子。

和之前那些东西一样,但更粗,更长,顶端分叉,像蛇的信子。

管子伸出来,在地上探了探。

然后,它指向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扇门。

门后面,藏着人。

它朝那扇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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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直播弹幕】

【龙国】初号病人上来了。它在第三层,还是第二层?看不清。地上全是骨头,那是那些死去的人吗?

【米国】艾米丽死了。她的尸体被拖走了。

【埃及国】卡玛尔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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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关掉手机。

他没有继续看下去。

他现在在想一件事。

那些东西——被改造过的手术台上的、没有脸的、长着管子的……

它们在进食。

吃的是那些人的痛苦。

但他知道,那不是规则怪谈的本体。

规则怪谈的本体,不在副本里。

它在副本后面,在那些规则后面,在所有死亡背后的那个东西。

但他没有害怕。

因为他在建地府。

等他建好那天,就是它该偿还的时候。

他只是好奇,它会是什么形态的呢?

他转身走进雾里。

花中世界,黄泉路上。

那些亡魂还在忙碌,在路两旁,虚空在慢慢长出新的东西。

伊万坐在路边,抱着酒壶,眼睛红红的。

看到谢必安,他站起来:

“谢哥,那些进去的人……”

“我知道。”

谢必安打断他:

“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其他的,帮不了。也管不了。”

伊万张了张嘴,然后低下头:

“我知道……我就觉得……不公平。”

谢必安看着他:

“这世界从来不公平。”

他顿了顿:

“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它变得稍微公平一点。”

伊万点了点头,擦掉眼泪,打开酒壶,喝了一口。

然后把酒壶递给谢必安。

谢必安接过,喝了一口。

烈酒入喉,辣的他嗓子跟火烧似的。

但他觉得,辣得好。

辣,至少说明他还活着。

他还能喝,还能想,还能做。

他把酒壶递回去,转身朝黄泉路深处走去。

身后,伊万的声音传来:

“谢哥,你慢点走,等等我……”

他笑了。

至少,他还有老范,有伊万,有那些亡魂。

足够了。

谢必安在黄泉路上站了七天。

花中世界没有白天黑夜,灰色的天永远一个颜色。

他站在路中央,脚踩青石板,看着这条路一点一点地长。

第一天,路从十丈长到五十丈。

第二天,路两旁开始出现黑色的石柱,一人多高,上面刻着字——那些字是自动浮现的,像有人用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黄泉路”“鬼门关”“望乡台”……

名字一个一个出现,和地府里一模一样。

第三天,路尽头长出一座桥。

很简陋,几块青石板搭在一起,下面没有水。

但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奈何桥”三个字。

孟婆拄着木勺走到桥头,看了看那块石碑,又看了看桥下那片干涸的河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还差条河。”

谢必安说:

“会有的。”

第四天,河床开始渗水。

黑色的水,从石缝里往外渗,很慢,但一直在渗。

一天下来,河床底部积了薄薄一层。

孟婆蹲在河边,用手沾了一点水,送到舌尖尝了尝,点了点头:

“是忘川河的味道。淡了点,但味道对。”

第五天,水多了,从薄薄一层变成能没过脚踝。

黑色的水面上开始浮现出东西——人脸。

很模糊,像隔了一层脏玻璃,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到轮廓。

它们在水中沉浮,偶尔伸手,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到。

孟婆说:

“这些是还没投胎的亡魂。它们在水里等着。”

谢必安问:

“等什么?”

“等你建好六道轮回。”

第六天,路两旁的黑色石柱之间开始出现建筑。

不是从地上长出来的,是从虚空里“掉”出来的。

像有人在天上盖好了房子,然后整栋整栋地往下扔。

一栋接一栋,落在石柱之间的空地上,稳稳当当。

谢必安走进最近的一栋。

里面很大,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案桌,一把椅子。

案桌上放着一支笔,一本空白的册子。

他拿起那支笔——判官笔。

他翻开那本册子——生死簿。

空白的。

一页一页,全是白的。

他合上册子,把笔放回去,转身走出去。

第七天,也就是今天。

谢必安站在黄泉路上,看着眼前这片正在成形的世界。

路有了,桥有了,河有了,房子有了。

只差人。

不对,只差更多的亡魂。

他转身,朝黄泉路尽头走去。

尽头是一片虚空,灰色的,和七天前一模一样。

但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看到一扇门。

黑色的,很大,门楣上刻着三个字:

鬼门关。

牛头马面站在门口,钢叉握在手里,像两尊雕塑。

看到谢必安走过来,牛头咧嘴笑了:

“大人,这门昨天长出来的。俺老牛试过了,结实。”

谢必安点了点头,推开门。

门外,是那片荒地。

厂房还在,雾还在。

但厂房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些还没搬进来的杂物堆在角落,落满了灰。

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手机震动了。

伊万发来一条消息:

“谢哥,第八队又带回来一批。一百多个。正在路上,半个时辰后到。”

谢必安回了一个字:

“好。”

他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花中世界,鬼门关外,多了一个一米九的大个子,和一百多个灰头土脸的亡魂。

伊万站在黄泉路上,东张西望,嘴里嘟囔着什么。

谢必安没管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