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小星星

有人在跑。

是个女人,金发,穿着沾满血的白色衬衫,赤着脚,脚底板被什么东西割破了,每跑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她在喘气,很急,像跑了很久。

镜头在晃,能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一把手术刀,刀刃上沾着黑色的血。

身后,有拖拽的声音。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肚子贴着地面,鳞片刮过肉壁,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

女人跑得更快了。

隧道分出一个岔路口。

左边,很暗,什么都看不清。

右边,有一盏灯,灯光是白色的,在那些橘色的光里格外刺眼。

她选了右边。

跑进去。

那是一条更窄的隧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两边的肉壁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那些肉上的纹路——不是皮肤该有的纹路,是一道道疤痕。

无数道疤痕,纵横交错,像被人用刀一刀一刀割出来的。

有些疤痕还在渗血。

血是黑色的,黏稠的,顺着肉壁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洼。

她踩过去,鞋底沾满了黑血。

跑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

前面,没有路了。

一面肉壁挡在她面前,粉红色的,还在蠕动。

她转身。

身后,那个东西已经堵住了出口。

它趴在地上,浑身漆黑,没有毛,皮肤像湿透的皮革。

它的头……

谢必安盯着屏幕。

那东西的头,是倒着长的。

下巴朝上,额头朝下。

嘴在额头的位置,横着裂开,从左边太阳穴裂到右边太阳穴。

它张开嘴。

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根管子,像蚊子的口器,又细又长,顶端是尖的,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管子伸出来,朝女人刺去。

女人尖叫,举起手术刀去挡。

管子刺穿她的手掌,从手背穿出来。

血喷出来。

她惨叫,手术刀掉在地上。

管子缩回去,带着她的血。

那只东西把管子塞进自己额头上那张嘴里,吸了一下。

它在品尝她的血。

那张倒着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管子又伸出来了。

这次对准的是她的脸。

女人退到肉壁前,背贴着那些还在渗血的疤痕。

她无处可逃。

管子刺进她的眼睛。

她惨叫……

然后声音断了。

画面切了。

---

【全球直播弹幕】

【米国】艾米丽……艾米丽死了……她跑了一夜,还是没能跑掉……

【樱花国】那个东西……那是什么?管子刺进眼睛……太恐怖了……

【埃及国】第十三轮的副本,是医院主题。

【龙国】存活人数又掉了。五十七了,只剩五十七个人了。

---

画面切到另一个地方。

一个手术室。

很大,很亮。

无影灯开着,白色的光照在手术台上。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

男人,四十多岁,亚洲面孔,身上穿着病号服。

他被绑着手脚,手腕和脚腕被铁箍固定在手术台上,铁箍的边缘陷进肉里,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痂。

他睁着眼睛,看着无影灯。

灯很亮,亮得他睁不开眼。

但他不敢闭。

因为他一闭眼,就会看到那些东西。

穿着白大褂的,站在他周围。

三只。

不,是五只。

有的拿着手术刀,有的拿着锯子,有的拿着针线。

它们没有脸。

只有一片空白。

像被人用砂纸打磨过的塑料模具,光滑的,反光的。

无影灯的光照在它们脸上,反射出刺眼的白。

但它们有嘴。

嘴在脖子上的位置,横着裂开,和之前那只东西一样。

拿着手术刀的那只,用刀尖在男人胸口画了一条线。

从锁骨到肚脐,笔直的。

男人感觉不到疼。

已经被疼麻了。

他在这里躺了不知道多久了。

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无影灯的白光,和那些没有脸的东西。

它们在他身上做实验。

切掉他的皮肤,锯开他的骨头,取出他的内脏,然后缝回去。

一遍,又一遍。

他死不了。

因为每当他快要死的时候,它们就会给他打一针。

那针剂是黑色的,从脖子上的管子里注射进去,流遍全身,冰凉的,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

然后,他又活了。

伤口愈合,骨头长好,皮肤重新长出来。

和原来一模一样。

但那种疼,他永远记得。

那只拿着手术刀的东西,把刀尖刺进他胸口。

刀尖划开皮肤,黑色的血涌出来。

没有尖叫。

嗓子早就哑了。

他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无影灯。

灯很亮。

亮得他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在心里想了一件事。

想他的女儿。

女儿今年七岁了。

他进副本之前,女儿在幼儿园毕业典礼上唱歌。

唱的是《小星星》。

他闭上眼睛。

灯太亮了。

他看不到星星。

---

【全球直播弹幕】

【樱花国】那是我们国家的人,高桥,四十三岁,程序员,有一个七岁的女儿,直播画面里他在想他的女儿。

【米国】求求了……让他死吧……别再折磨他了……让他死吧……

【龙国】规则怪谈在进食。它在吃这些人的痛苦。每一个惨叫,每一滴血,每一次绝望,都是它的食物。

【埃及国】我们国家的扮演者,他在地下三层。

【龙国】那个初号病人,它在往上走。它在找那些还活着的人。

---

初号病人。

它在地下三层,最深处。

那里没有光。

只有黑暗,和腐臭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一面巨大的鼓在敲。

每敲一下,地面就震一下。

每震一下,那些藏在角落里的东西就缩一下。

它们怕它。

那些被改造过的、没有脸的东西,也怕它。

因为它是第一个。

第一个被改造的,第一个成功的,第一个……活下来的。

它曾经是人。

但现在,不是了。

它在往上走。

楼梯很长,很窄,两边的墙上全是血手印。

它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楼梯在它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它没有眼睛。

眼眶里是两个黑洞。

但它能看到。

用那些被它吃掉的人的记忆。

它能看到他们的最后时刻。

他们看到的那盏灯,那扇门,那张脸,那只手。

全在它脑子里。

越来越多。

越吃越多。

它不饿。

它只是想吃。

因为吃是它唯一还记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