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死气

这片荒地有死的气息。

那些废弃的厂房里,曾经有工人在干活,有机器在轰鸣,有汗水在流淌。

后来工厂倒闭了,人走了,机器卖了,只剩空壳。

那些空壳里,还残留着一些东西。

像一个人离开后房间里还飘着的那股气味。

他睁开眼:

“就这里。”

陈默点头,在平板上记下来。

伊万从车里探出头:

“谢哥,这里好荒。连个卖酒的地方都没有。”

谢必安没理他。

他走进荒地,踩着枯草,朝那几栋废弃的厂房走去。

枯草割在他的裤腿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他走到第一栋厂房前。

门是铁皮的,锈迹斑斑,门上的锁早就烂了。

他推开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有人在他耳边叹气。

里面很大。

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柱子撑着屋顶。

地上落满了灰尘,踩上去,脚印陷进去很深。

屋顶有几处破了,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那些光斑在移动,像活物。

谢必安站在厂房中央,闭上眼睛。

他把手按在胸口。

那朵透明的莲花,在魂魄深处缓慢地转。

他催动它。

莲花转得快了一些。

然后,他开始往这片土地上“灌注”地府的气息。

不是真的灌注,是“唤醒”。

这片土地本身就有“死”的气息,只是沉睡了。

他需要做的,是把它叫醒。

像叫醒一个睡了太久的人。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

掌心贴着冰凉的水泥地面。

他能感觉到,在水泥下面,在泥土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小,很慢。

像一颗种子,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终于等到了光。

水泥地面裂开一道缝。

缝很细,从谢必安的掌心下开始,向四周蔓延。

裂缝里,渗出一缕黑烟。

很淡,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散开,消失。

但谢必安闻到了那股味道。

黄泉路的味道。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那道裂缝。

裂缝已经合拢了。

水泥地面恢复了平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

接下来,需要时间,需要养分,需要更多的地府碎片。

他转身,走出厂房。

陈默站在车旁边,看着他:

“谢先生,怎么样?”

“可以。”

谢必安说:

“但需要地府碎片。越多越好。没有碎片,这块地就是死的。有碎片,它就能慢慢活过来。”

陈默点头:

“诡异局会全力搜寻地府碎片。您在副本里带出来的那些东西,我们也在研究。如果还有其他地方有碎片,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谢必安上车。

车往回开。

路上,他拿出万象镜和那块黄泉路碎片。

镜面和石头贴在一起,同时发光。

光在融合,像两条河流汇在一起。

镜面上,开始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黄泉路,雾,彼岸花。

还有一个人,站在雾里,背对着他。

那个人转过身。

是黑无常。

不是这个世界的黑无常,是他那个世界的黑无常。

老范。

他看着谢必安,张嘴说了一句话。

这次,谢必安听到了。

“快了。”

画面消失了。

镜面恢复了平静。

谢必安握紧镜子和石头,指节发白。

快了。

他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脑子里在转……

地府碎片,万象镜,召唤地府高层,两个世界碰撞。

每一步都很难。

每一步都可能出错。

但每一步,都必须走。

车在谢必安住处楼下停下。

他下车,伊万也跟着下车。

陈默摇下车窗:

“谢先生,碎片的事,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谢必安点头。

陈默开车走了。

谢必安和伊万上楼。

开门的时候,他听到房间里有一个声音。

很轻,像有人在说话。

他推开门。

桌上,那个巴掌大的泥人,正站在桌上,面对着窗户,背对着他们。

它开口了:

“老谢,你刚才去的地方,有地府的气息。”

谢必安走过去,站在桌前,低头看着它。

泥人转过身,仰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泥点子了,是活的,黑色的,瞳孔深邃。

“你感觉到了?”

“嗯。”

黑无常说:

“很淡,但确实有。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你,听不清喊什么,但知道是在喊你。”

谢必安在桌前坐下,把万象镜和黄泉路碎片放在桌上。

黑无常低头看着那两样东西:

“这是……”

“地府碎片。崔判官留下的。”

黑无常沉默了一下:

“他怎么说?”

谢必安把崔判官信里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黑无常。

规则怪谈的本质、地府降临的计划、万象镜和碎片的作用、拒绝下一轮副本……

黑无常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

“那个毛熊,信得过吗?”

谢必安看了一眼坐在门口的伊万。

伊万正抱着酒壶打盹,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酒壶上。

“信得过。”

黑无常点了点头:

“那就干。”

它从桌上跳下来,落在地上,只有巴掌大,但站得很稳。

它抬头看着谢必安:

“七天之后,我就能长到真人大小。到时候,你负责建地府,我负责守地府。像以前一样。”

谢必安看着它。

这个巴掌大的小人,站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腰挺得笔直。

和那个站在黄泉路边、勾魂索缠在手臂上的黑无常,一模一样。

“好。”

他伸出手。

黑无常也伸出手。

一只大手,一只小手,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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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直播弹幕】

【龙国】黑无常说“像以前一样”……它还记得以前的事?

【米国】它记得。它说它在石头里听到了谢必安说的每一句话。它什么都知道。

【毛熊国】伊万在打盹!他在睡觉!谢必安和黑无常在商量大事,他在睡觉!

【龙国】伊万:我是吉祥物。吉祥物不需要开会,吉祥物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出现。

【毛熊国】……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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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谢必安每天都去那片荒地。

站在废弃的厂房中央,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唤醒那些沉睡的“死”的气息。

一天,两天,三天……

水泥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从掌心下开始,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裂缝里渗出的黑烟越来越浓,从一缕变成几缕,从几缕变成一片。

那些黑烟在空中飘散,像雾。

和地府的雾,一模一样。

伊万站在厂房门口,抱着酒壶,看着那些雾:

“谢哥,这雾……和地府里的好像。”

“就是地府的雾。”

谢必安站起来,看着那些雾在厂房里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