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伊西斯

伊西斯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莲花在它脚边疯狂地绽放、凋谢,花瓣落了一地,像一场白色的雪。

“把他给我,我放你过去……”

谢必安看着它。

它也在看着谢必安。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哀求,又像绝望。

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了水,但不知道那是不是海市蜃楼。

“三千年了。”

伊西斯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

“我在这里坐了三千年。每天看着那些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每天听着那些虫子在地下爬,爬过来爬过去。

每天等着有人走进来,然后对他们说同样的话,给他们看同样的镜子,问他们同样的问题。”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发抖。

“他们有的跪下来求我,有的想跑,有的想打我。没有人愿意把兄弟给我。没有人愿意把任何人给我。他们都怕。怕我伤害他们。怕我欺骗他们。怕我吃掉他们……”

它抬起头,看着谢必安:

“我不会伤害他的。我只是想看看他。看看一个愿意为兄弟赴死的人,长什么样。三千年了,我太孤独了。

我需要一个人陪我。不需要很强,不需要很聪明。只要他心里有一个人,愿意为他死。这样我就知道,这世上还有真情。”

它伸出手:

“把他叫出来。让我看看他。看完我就放你过去。”

谢必安盯着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的干血。

他想起了崔判官。想起了楚江王。想起了那些献祭了自己的阎罗。想起了老范在封魂石里喊他的样子。

他开口:

“你看到的那个画面。那个婴儿,是你儿子。那个孩子,是你儿子。那个少年,是你儿子。那个青年,也是你儿子。

你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杀人,看着他跪在黑袍人面前哭,看着他走进沙漠再也没回来。”

伊西斯的手僵在半空。

谢必安继续说:

“你那么爱他,为什么不去找他?”

伊西斯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怕。你怕死了之后,见不到他。你怕死了之后,他还在受苦。你怕死了之后,你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你不死。你把自己封在这里,等。等一个能替你去看他的人。”

他看着伊西斯的眼睛:

“你想让我去看荷鲁斯。对吗?”

伊西斯的眼眶红了。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不是眼泪,是光,金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

“你……怎么知道……”

谢必安没回答。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三朵莲花在心口缓慢地转。

白的来自业火红莲,金的来自无面佛,黑的来自方丈。

“因为我也在等。”

他抬头:

“我也在等一个人。不,两个人。一个是我兄弟,一个是我的上司。他们死了,魂魄还在。我要复活他们。”

他看着伊西斯的眼睛:

“所以你不用找人替你去。你自己去。荷鲁斯在等你。不管他在哪儿,不管他变成了什么,他都在等你。”

伊西斯的身体开始发抖。

从手开始,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整个身体。

那些白色的莲花在它脚边疯狂地绽放,一朵接一朵,快得像有人在按快进键。

花瓣飞起来,在空中旋转,像一场暴风雪。

“我自己去……”

它喃喃,声音沙哑:

“我自己去找他……”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发光,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三千年了。我等了三千年。等的不是别人替我去。等的是有人告诉我,我自己可以去。”

它抬起头,自嘲的笑了:

“谢必安。”

它说:

“谢谢你。”

它转身,走回石台。

每一步,脚下的莲花不再凋谢。

它们开着,一朵一朵,在它身后铺成一条白色的路。

它坐上去,闭上眼睛。

石头从脚开始,慢慢覆盖它的身体。

一寸一寸,像水在结冰。

但这一次,石头不是灰色的,是金色的。

金色的石头,从脚蔓延到膝盖,到腰,到胸,到脖子。

最后,只剩一张脸。

它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翘起。

然后石头覆盖了它的脸。

雕像恢复了。

但和之前不一样——之前那尊雕像是死气沉沉的。

这一尊,是金色的,温暖的像有阳光照在上面。

雕像后面的门,开了。

石头的,三尺高,门上的图案是一只眼睛——荷鲁斯之眼。

那只眼睛看着谢必安,眨了一下。

像在说谢谢。

门后面,是一块石头。

谢必安走过去,弯腰拿起那块石头。

拳头大小,通体碧绿,发着幽幽的光。

光不是均匀的,是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他把石头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它在脉动,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同一个频率。

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但那股凉意像山泉流过掌心。

【获得:灵脉玉·碎片×1(当前收集:1/5)】

他把石头收好,转身走出门。

伊万站在门外,抱着金箍棒,眼眶红红的。

“谢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是认真的吗?”

谢必安看着他:

“什么话?”

“你说不管多远、不管多久,你都会找到他们。”

谢必安沉默了一秒。

“嗯。”

伊万咧嘴笑,笑得像个傻子:

“那我等你。等你把他们救活了,咱们一起喝酒。”

远处,第二座雕像开始发光。

从头顶开始。

光从雕像的头顶倾泻下来,像瀑布,金色的照亮了整个空间。

石头剥落,一块一块往下掉,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色的粉末。

粉末里,有东西在爬——不是之前那种红色的蛆虫,是蝎子。

金色的蝎子,拇指大小,从粉末里涌出来,密密麻麻,朝四面八方爬去。

雕像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伊西斯那种美丽的眼睛。

是一双鹰的眼睛。

瞳孔是竖着的,像刀锋。

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等待,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杀意。

它站了起来。

比伊西斯高一个头,身上穿着金色的铠甲,铠甲上刻满了象形文字——那些字在发光,血红色的象形文字像用血写上去的。

它的手里握着一柄长矛,矛尖是黑色的,是浸染的,浸了太多次血,洗不掉了。

它从石台上走下来。

每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缝。

裂缝里涌出金色的蝎子,它们顺着它的脚往上爬,爬满它的腿、腰、胸、手臂,然后钻进铠甲里,消失不见。

它走到谢必安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鹰的眼睛里,倒映出谢必安的脸。

“你让我的母亲哭了。”

它的声音很冷,像刀锋划过冰面。

每一个字都带着回音,像有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谢必安没说话。

它继续说:

“三千年来,她从没哭过。你来了,她哭了。”

它举起长矛,矛尖对准谢必安的喉咙。

矛尖上的黑色在流动:

“你说,我该不该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