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阴符生掘地道 欲破上庸城

七律·地攻

铁镐夜掘声似雷,阴符毒计暗中来。

九泉之下通幽径,八阵图中起祸胎。

守卒不知灾将至,庸君犹自醉高台。

若非彭柔施巫术,谁信城垣已可哀?

一、地道之谋

上庸城外,楚军大营,夜色如墨。

阴符生站在中军帐外,断臂上的机械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连日来的血祭耗损了他大量的元气,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但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灭庸大计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他绝不能功亏一篑。

“国师,地道已经挖了三十丈了。”一名鬼谷弟子跪在地上,低声禀报,声音中带着几分兴奋,“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七天就能挖到城内。”

阴符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抬头望向夜空,三星低垂,暗红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如血一般。三星聚庸,还有一年半。他等不了那么久了。楚文王催得紧,军中粮草也不多了,他必须在粮尽之前攻下上庸。

“加速挖掘。”阴符生冷冷道,“日夜不停,三班轮换。每挖通一丈,赏十金。”

弟子领命而去。

阴符生转身回到帐中,展开地图,仔细研究上庸城的地形。上庸城始建于三百年前,城墙用青石垒砌,高约四丈,底部厚约两丈,顶部宽约一丈,可以并行两辆战车。城墙上设有箭楼和敌台,每隔百步便有一座,可以居高临下射击攻城之敌。城外有护城河,宽约三丈,深约一丈,引汉水灌注,水流湍急。这样的城池,易守难攻,若强攻,损失必然惨重。

但城墙再坚固,也有弱点。阴符生在地图上标注出了一个位置——城东。

城东地势低洼,土质松软,且靠近护城河的进水口。这里的城墙地基比其他地方浅,更容易挖掘。而且,城东的守军相对较少——庸烈把主力都放在了城南和城西,因为那是楚军主攻的方向。

“就在这里挖。”阴符生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城东位置,“挖到城墙下面,然后用木头支撑。等挖通了,放火烧掉木桩,城墙就会塌陷。”

弟子问:“师尊,若庸军发现了地道怎么办?”

阴符生冷笑:“发现又如何?他们来不及堵。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我们的兵已经进城了。”

二、地下之声

上庸城中,城东守军并不知道地下的危险。

这是一支千人队,由一名姓张的偏将统率。张将军年约四十,身材魁梧,面庞黝黑,是庸国的老卒,打过不少仗。他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楚军大营,心中焦虑万分。楚军围城已经半个月了,虽然几次攻城都被击退,但城中粮草越来越少,士气也越来越低。他每天都在担心,哪天楚军会发动总攻,上庸还能不能守住。

“张将军,您听。”一名士兵忽然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地下有声音。”

张将军皱了皱眉,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地面上。果然,地下传来隐隐的挖掘声,像是有人在用铁镐刨土,声音沉闷而有节奏,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是老鼠吧?”张将军不太确定地说。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对,但又不愿意往坏处想。地道?楚军怎么可能在城外挖地道?城墙那么厚,地基那么深,挖地道谈何容易?

士兵摇头:“不像老鼠。老鼠的声音没这么重。将军,会不会是楚军在挖地道?”

张将军心中一惊,脸色微变。他站起身,在城墙上踱了几步,心中犹豫不决。若真是地道,必须立即报告君上;但若只是老鼠或地下水的声音,贸然上报,只会让君上更加焦虑。

“再听听。”他决定再观察观察。

这一观察,就过去了三天。三天里,地下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到了第四天,连城中的百姓都感觉到了——地面在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蠕动。

“张将军,不能再等了!”副将急道,“一定是地道!楚军要从地下进城!”

张将军终于下定了决心,快步赶往宫中,向庸烈报告。

三、庸烈的惊恐

庸烈正在偏殿中与灵姑商议军务,听到张将军的报告,脸色大变。

“地道?楚军在挖地道?”庸烈霍然站起,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你确定?”

张将军跪在地上,叩首道:“君上,末将不敢妄言。城东地面下有明显的挖掘声,持续了三天三夜,越来越近。请君上派人挖掘检查!”

庸烈看向灵姑:“灵姑,你是国巫,能用巫术感应一下吗?”

灵姑心中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她是阴符生的弟子,当然知道楚军在挖地道,但她不能告诉庸烈真相。她闭上眼,装模作样地感应了一番,然后摇头道:“君上,民女没有感应到异常。也许是地下水的声音,或者是老鼠打洞。君上不必过于担心。”

庸烈半信半疑,但张将军的话让他心中不安。他想了想,决定派人去城东挖掘检查。

“传令下去,在城东挖掘十口深井,看看地下到底有什么。”

灵姑心中暗暗着急,但不敢表现出来。她趁庸烈不注意,悄悄退到偏殿角落,从袖中取出那块黑色的玉佩,贴在额头上,低声念诵咒语,与阴符生联系。

“师尊,庸烈要在城东挖井检查,地道恐怕会被发现。”她低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

阴符生的声音从玉佩中传出,阴沉而冰冷:“知道了。我会加快挖掘速度。你想办法拖延时间,不要让庸烈发现地道。”

灵姑道:“弟子明白。”

她收起玉佩,回到庸烈身边,低声道:“君上,民女以为,在城东挖井,劳民伤财,未必有用。不如先派人用木桩探地,若地下有空洞,木桩会陷下去。这样更快,也更省力。”

庸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好。就按你说的办。”

四、地道被发现

灵姑的拖延之计并没有奏效。

当夜,庸军士兵在城东用木桩探地,发现多处地面下有空洞。木桩插入地下不到三尺就陷了下去,明显是挖空的。

“君上,地下确实有地道!”张将军再次入宫,声音中带着几分兴奋,“木桩探到了空洞,不止一处,至少有五六处。楚军挖了好几条地道!”

庸烈的脸色阴沉如水。他看向灵姑,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灵姑,你不是说没有异常吗?”

灵姑心中一慌,但很快镇定下来:“君上,民女修为有限,感应不到那么深的地道。请君上恕罪。”

庸烈没有再追究,他现在没有时间追究。他立即下令:“传令下去,在城东挖掘地面,找到地道入口。找到之后,用火攻、烟熏、水灌,把地道里的楚军全部消灭!”

庸军将士连夜在城东挖掘。挖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找到了第一条地道。地道宽约三尺,高约五尺,可以容一人弯腰通过。地道中隐约可见楚军士兵的身影,他们正在向前挖掘,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放火!”张将军一声令下。

庸军将士将干柴、稻草、辣椒等物投入地道,点燃后,用扇子将浓烟扇进地道。浓烟顺着地道向城外蔓延,地道中的楚军士兵被熏得喘不过气来,纷纷向后撤退,咳嗽声、惨叫声、求救声混杂在一起,从地道中传出,令人毛骨悚然。

“水!灌水!”张将军又下令。

庸军将士将一桶桶水倒入地道,水流顺着地道涌向城外。地道中的楚军士兵被水冲得七零八落,有的被淹死,有的被冲回城外,死伤无数。

阴符生在地道口听到里面的惨叫声,知道地道被发现了,气得脸色铁青。他的断臂上,机械手“咔咔”作响,像是在宣泄主人的愤怒。

“撤!把地道口封死!”他下令。

楚军士兵将地道口用巨石封住,停止了挖掘。

五、阴符生的愤怒

楚军中军大帐,阴符生跪在楚文王面前,脸色阴沉。

“王上,地道被发现了。庸军用火攻、水灌,我军死伤数百人。”

楚文王脸色一变:“地道被发现了?那怎么办?”

阴符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上庸城的位置:“地道之策虽然失败,但王上不必担心。臣还有一计。”

“什么计?”

阴符生指着地图上的汉水:“水攻。汉水上游有一座大坝,是当年禹王治水时修建的。若能在汉水上游筑坝蓄水,然后决坝放水,洪水就会淹没上庸城。到时候,城中的守军不战自溃。”

楚文王眼睛一亮:“此计可行?”

阴符生点头:“可行。但需要时间。筑坝蓄水,至少需要一个月。一个月内,王上需要继续围城,不能让庸烈发现我们的意图。”

楚文王道:“好。就按国师说的办。”

阴符生叩首:“谢王上。”

他退出大帐,站在夜色中,望着上庸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彭烈,你以为破了地道就赢了?等着吧,我要用水淹了上庸。”

六、彭柔的感应

南境剑庐,彭柔正在观星台上观测天象。

三星又近了一分。三颗暗红色的星在夜空中排列成一条直线,光芒诡异,如血染天际。彭柔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三星聚庸,城破国危。卦象已经重复了无数次,难道真的无法改变吗?

她取出蓍草,就地占卜。

卦成,她的脸色微变。

“坎上离下,既济卦。六爻皆动,变卦为未济。”她喃喃道,“初吉终乱,事成而败。”

她又占了一卦,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彭柔收起蓍草,正要走下观星台,忽然感觉到一股异常的水气波动。她闭上眼,用巫术感应——水气在聚集,从汉水上游方向涌来,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河水。

“水攻!”彭柔猛地睁开眼,“楚军要用汉水淹上庸!”

她快步走下观星台,来到彭烈的书房。

彭烈正在看地图,看到彭柔脸色苍白地进来,心中一紧:“妹妹,怎么了?”

彭柔道:“兄长,楚军要用汉水淹上庸。我感应到汉水上游有大量的水气聚集,他们在筑坝蓄水。”

彭烈霍然站起,脸色铁青:“水攻?若楚军水淹上庸,上庸必破!”

他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上庸城地势低洼,汉水上游若决坝,洪水会直接冲入城中。到时候,城墙再坚固也挡不住洪水,守军不战自溃。

“不行,必须通知君上。”彭烈停下脚步,对彭柔道,“妹妹,你继续感应,确认水坝的位置。我写信,派人送入城中。”

彭柔点头。

七、死士再入城

彭烈从剑堂弟子中又挑选了一名死士,名叫石虎。石虎是石牛的弟弟,年方十八,身手矫健,胆识过人,曾在山地营中受过严格训练。

“石虎,你要去上庸,送一封信给君上。”彭烈将一封密信交给他,郑重地道,“信中说,楚军在汉水上游筑坝蓄水,准备水淹上庸。让君上速在城外挖掘沟渠,疏导洪水,并在城墙上加高加固,以防洪水灌入。”

石虎接过密信,藏入怀中:“太师放心,我一定送到。”

彭烈拍了拍他的肩膀:“楚军围城,上庸城外的道路都被封锁了。你要想办法混进去。若事不可为,不要硬拼,先撤回来。”

石虎点头,转身离去。

当夜,石虎换上楚军的衣服,混入了楚军大营。他假装是运粮兵,挑着一担柴火,向城东方向走去。一路上,他遇到了几队巡逻兵,都被他机智地应付过去了。

走到城墙下,他趁着夜色,用绳索攀上了城墙。城上的守军看到有人爬上来,正要放箭,石虎低声喊道:“别放箭!我是南境剑堂的人,奉太师之命送信给君上!”

守军将他拉上城墙,搜遍全身,确认没有武器,才带他去见庸烈。

八、庸烈再得信

庸烈正在偏殿中与灵姑说话,听到内侍禀报说南境又来了信使,连忙召见。

石虎跪在地上,从怀中取出密信,双手呈上:“君上,太师密信。”

庸烈接过密信,展开细读。彭烈的字迹工整而急促,显然是匆忙写成的。

“臣彭烈泣血顿首:楚军在汉水上游筑坝蓄水,准备水淹上庸。请君上速在城外挖掘沟渠,疏导洪水,并在城墙上加高加固,以防洪水灌入。若迟,则上庸危矣。臣彭烈叩首。”

庸烈看完,脸色大变。

“水攻?楚军要用水攻?”他看向灵姑,“灵姑,你身为国巫,为什么没有感应到?”

灵姑心中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君上,民女修为有限,感应不到那么远的地方。彭太师有攸女相助,他的感应比民女强。”

庸烈没有怀疑她,立即下令:“传令下去,在城外挖掘沟渠,疏导洪水。城墙上加高加固,准备沙袋,以防洪水灌入。”

九、灵姑的密报

当夜,灵姑趁庸烈熟睡,从袖中取出那块黑色的玉佩,贴在额头上,低声念诵咒语,与阴符生联系。

“师尊,庸烈已经知道了水攻的计划。他正在城外挖掘沟渠,准备疏导洪水。”灵姑低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

阴符生的声音从玉佩中传出,阴沉而冰冷:“彭烈又坏我事。这个彭烈,不除不行。”

灵姑问:“师尊,那我们怎么办?”

阴符生沉默了片刻,道:“水攻继续。沟渠疏导不了全部洪水,只要水坝够大,洪水够猛,上庸城还是会被淹。你继续潜伏,不要暴露。”

灵姑道:“弟子明白。”

她收起玉佩,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绀。她是阴符生的弟子,但她也是一个人。她在庸烈身边待了这么久,庸烈对她不错,赐她金银珠宝,封她为国巫,对她言听计从。她有时候会想,若她不是阴符生的弟子,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巫祝,她会不会真心为庸国效力?

但想归想,她不敢背叛阴符生。阴符生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背叛他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

十、尾声

数日后,楚军在汉水上游筑起了水坝。

水坝用巨石和泥土垒砌,高约三丈,宽约五丈,将汉水拦腰截断。上游的水位不断上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库。楚文王站在水坝上,望着脚下汹涌的河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国师,水坝已经筑好了。什么时候决坝?”

阴符生道:“再等三天。等上游的水位再涨高一些,然后决坝放水。到时候,洪水滔天,上庸城必破。”

楚文王大悦:“好!寡人等着看这场大水。”

阴符生望着上庸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庸烈,彭烈,你们等着。三天后,我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洪水滔天。”

远处,三星低垂,暗红色的光芒洒在汉水上,将河水染成了一片血红。

上庸城中,庸烈站在城楼上,望着汉水上游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不安。他已经按照彭烈的建议,在城外挖掘了沟渠,在城墙上加高加固,但他不知道这些措施能不能挡住洪水。

“君上,回去吧。夜风凉。”灵姑走过来,轻声道。

庸烈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下了城楼。

他不知道的是,他身边的这个女子,就是楚国的间谍。

他更不知道的是,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

(第五卷·本卷未完,待续)

下章预告:楚军决坝,洪水滔天,上庸城外一片汪洋。庸烈站在城楼上,看着洪水冲垮了城外的沟渠,淹没了农田和村庄。城中百姓惊慌失措,哭声震天。庸烈悔恨交加,拔剑欲自刎,被左右拦住。彭柔以巫术稳住城墙,彭烈率军在外围袭扰楚军。阴符生见水攻失败,决定亲率血影卫潜入城中,刺杀庸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