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庸军三路皆败 庸烈困守上庸

七律·困城

西陲降旗竖敌楼,北疆溃卒似潮浮。南门幸有彭郎在,东境空余楚骑游。四境沦丧唯孤邑,三军覆没鬼神愁。庸君始悟奸臣误,悔不当初听谏谋。

一、西境沦陷

西境,鱼复城。

鱼复城是庸国西境的第一道屏障,背靠巴山,面临汉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城墙高约三丈,用青石垒砌,城头上飘扬着“庸”字大旗。城中有守军两千,由庸芮统率。庸芮是庸国宗室旁支,与庸烈同宗,但关系疏远。他为人圆滑,善于钻营,在朝中不得志,被派到西境守城,心中早已不满。

这一日清晨,巴军八千抵达鱼复城下。

巴子赤膊站在一辆战车上,身后是黑压压的巴军。巴军士兵赤膊上身,身上涂着油彩,脸上画着各种图案,有的像虎,有的像蛇,在晨光中显得狰狞可怖。他们手持弯刀和藤牌,敲着用整根木头挖空的战鼓,鼓声沉闷而有力,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斥候飞马入城,跪在庸芮面前:“将军,巴军来了!至少八千人!”

庸芮登上城楼,远远望去,只见巴军旌旗遮天蔽日,阵列绵延数里。八千巴军在城下列阵,战鼓震天,喊声如雷。庸芮的脸色变了几变——他手下只有两千人,粮草不足,援兵无望,如何抵挡?

“将军,打还是守?”副将问道。

庸芮沉默了很久,终于咬了咬牙:“派人出城,与巴军议和。”

副将大惊:“将军,巴军是来攻城的,议和有什么用?”

庸芮没有回答,转身下了城楼。

当夜,庸芮秘密出城,来到巴子的大帐。他跪在巴子面前,叩首道:“巴君,末将愿献城投降,只求巴君饶命。”

巴子坐在帐中,赤膊上身,手里抓着一只羊腿,大口撕咬着。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庸芮,眼中满是轻蔑:“庸国的将领,都像你这样软骨头吗?”

庸芮叩首道:“巴君,庸烈无道,宠信竖亥,排挤忠良。末将早就不想为他卖命了。巴君若肯收留,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巴子想了想,觉得有一个庸国将领做内应,攻城会容易许多,便点头道:“好。你回去,明日打开城门,迎接巴军入城。事成之后,我保你富贵。”

庸芮大喜,叩首道:“谢巴君。”

次日清晨,庸芮下令打开城门。巴军鱼贯而入,不费一兵一卒,占领了鱼复城。

庸芮跪在城门口,双手捧着印信,献给巴子。巴子接过印信,哈哈大笑:“庸国人,都是废物!”

他让人将庸芮绑了,押回巴国。庸芮大惊:“巴君,你说过保我富贵的!”

巴子冷笑道:“我最恨叛徒。你连自己的国家都能背叛,将来也能背叛我。留你何用?”

庸芮被押走了。巴军占领鱼复城后,继续向东推进,连下三城。庸国西境,全部沦陷。

消息传到上庸,庸烈正在偏殿中与灵姑饮酒。内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君上,大事不好!西境鱼复城守将庸芮献城投降,巴军连下三城,西境全部沦陷!”

庸烈手中的酒爵“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他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颤抖着:“庸芮……投降了?他是寡人的族人,怎么会投降?”

灵姑在一旁道:“君上,人心难测。庸芮投降,说明他早有异心。君上不必太难过,西境虽然丢了,但上庸还在。”

庸烈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西境沦陷,东境大败,庸国还能撑多久?

竖亥跪在地上,叩首道:“君上,臣愿率军收复西境!”

庸烈冷笑一声:“你?你连东境都守不住,还想收复西境?退下!”

竖亥不敢再言,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二、北境溃败

北境,武关。

武关是庸国北境的重要关隘,北接秦国,东临周室,地势险要,是庸国北方的大门。关城用青石垒砌,高约四丈,城墙上设有箭楼和敌台,易守难攻。关中有守军三千,由宗室将领庸成统率。

秦军两万抵达武关城下时,庸成站在城楼上,远远望去,只见秦军的铁骑列阵于关前,战马嘶鸣,旌旗猎猎。秦军的甲胄以黑色为主,头盔上插着白色的羽毛,远远望去,像是一片黑色的森林。

庸成心中清楚,三千对两万,守不住。但他没有投降——他是庸国的宗室,宁死也不做叛徒。

“传令下去,准备滚木礌石!弓弩手上城,弓箭准备!”庸成拔出长剑,高声下令。

秦军开始攻城。云梯、冲车、投石机一齐上阵,箭矢如雨,巨石如雹。庸成率军死守,滚木礌石齐下,箭矢如蝗。秦军死伤惨重,但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庸成的三千守军伤亡过半,箭矢用尽,粮草断绝。他派人向上庸求援,但庸烈手中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了。

第四天,秦军发动总攻。三千秦军精锐爬上城墙,与庸军展开肉搏。庸成浑身是血,挥舞长剑,连杀十余人,但寡不敌众,被一名秦军校尉一枪刺穿胸膛。

“庸国……万岁……”庸成倒在血泊中,眼睛依然睁着,望着上庸的方向。

秦军占领了武关,继续向南推进。庸国北境,全部沦陷。

庸成战死的消息传到上庸,庸烈正在朝会上与群臣议事。他听到这个消息,呆坐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

“庸成……是寡人的族人……”他喃喃道,“他为寡人战死了……”

鱼季出班,跪奏道:“君上,西境沦陷,北境溃败,东境大营被破,庸国只剩下上庸和南境了。请君上速做打算!”

庸烈转过身,看着鱼季,眼中满是茫然:“鱼老,寡人该怎么办?”

鱼季道:“请君上召彭太师回朝,主持军务。只有彭太师能救庸国!”

竖亥在一旁道:“君上,彭烈已经被荣休了,非诏不得入朝。况且,他的身体也不好,未必能胜任。”

鱼季怒道:“竖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说这些!庸国都要亡了!”

庸烈抬手制止二人:“够了。容寡人再思。”

三、南境捷报

南境,天门山。

麇敖率五千叛军,从南面进攻庸国。他们的目标是天门山——彭烈的南境剑军驻地。麇敖心中盘算:楚、秦、巴三路进攻,庸国的主力都在东、西、北三面,南境必然空虚。只要拿下天门山,就可以直捣上庸后方,立下不世之功。

但他忘了一件事——南境有彭烈。

彭烈虽然被削了兵权,被荣休归南境,但他的南境剑军还在,他的山地营还在,他的剑堂弟子还在。八千剑军,三千山地营,一万一千人,枕戈待旦,随时可以出战。

麇敖率军进入天门山时,彭烈已经在金鞭峡设下了埋伏。

金鞭峡,地形险要,两侧山势陡峭,谷中道路狭窄,是设伏的绝佳之地。彭烈将八千剑军埋伏在两侧山崖上,又将三千山地营埋伏在谷口外侧,截断叛军的退路。

麇敖率军进入峡谷,行至中段,忽听一声号角!两侧山崖上滚木礌石如雨点般推下,箭矢如蝗。叛军猝不及防,被砸死射伤无数。

“中计了!撤退!”麇敖大惊失色,勒转马头就要跑。

但退路已经被山地营截断。石涧率三千山地营堵住了谷口,箭矢齐发,叛军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彭烈站在高坡上,冷冷地看着谷中的叛军。他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战袍,腰悬龙渊剑,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站在战场上的那一刻,他依然是那个让楚军闻风丧胆的彭烈。

“麇敖,你背叛庸国,投靠楚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彭烈高声道。

麇敖抬头看到彭烈,吓得魂飞魄散。他本以为彭烈已经被荣休,不会再过问军务,没想到彭烈不但来了,而且设下了天罗地网。

“彭将军饶命!末将也是被逼无奈!”麇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彭烈冷冷道:“被逼无奈?你收了楚国的黄金,答应做内应,这也是被逼无奈?”

麇敖无言以对。

彭烈一挥手,箭矢齐发。麇敖被射成了刺猬,倒在血泊中。

叛军群龙无首,纷纷弃械投降。南境大捷,彭烈斩麇敖,俘敌三千,缴获无数。

消息传到上庸,庸烈正在偏殿中发呆。他听到捷报,先是一喜,随即又是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彭烈又打了胜仗。庸国四境沦陷了三境,只有南境还在。若没有彭烈,庸国早就亡了。

“君上,彭太师又打了胜仗!”鱼季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请君上召彭太师回朝,主持军务!”

庸烈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寡人……寡人这就派人去召他。”

四、四境失其三

上庸,朝会大殿。

庸烈坐在王座上,面前摊着一份地图。地图上,庸国的疆域被标成了四种颜色——东境是红色(楚军占领),西境是黄色(巴军占领),北境是黑色(秦军占领),只有南境是白色(庸军控制)。四境失其三,庸国只剩下上庸和南境了。

群臣站在阶下,个个面色如土。大殿中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众卿,庸国四境失其三,只剩下上庸和南境了。”庸烈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寡人问你们,该怎么办?”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先开口。

鱼季出班,跪奏道:“君上,臣请君上迁都南境,依托彭太师的南境剑军,再图恢复。”

竖亥冷笑道:“鱼老,迁都?上庸是庸国三百年古都,宗庙社稷都在这里,迁都等于放弃上庸,放弃宗庙社稷!”

鱼季怒道:“不迁都,等着楚军来攻吗?上庸能守几天?三天?五天?”

竖亥道:“上庸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至少能守三个月。三个月内,我们可以向秦国求援,向晋国求援——”

“求援?”鱼季打断他,“秦军正在北境攻城略地,他们会来救我们?晋国内乱未已,他们会来救我们?竖亥,你醒醒吧!”

庸烈一拍扶手:“够了!吵什么吵!”

二人这才住口。

庸烈沉默了片刻,道:“迁都的事,容寡人再思。先派人去南境,召彭太师回朝。”

竖亥急道:“君上,彭烈已经被荣休了——”

“寡人说召他回来!”庸烈厉声道,“你有意见?”

竖亥不敢再言,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五、庸烈的悔恨

当夜,庸烈独自坐在偏殿中,面前摆着彭烈之前写给他的那些奏章。

一份份展开,一份份阅读。从“中兴十策”到“联秦抗楚”,从“坚壁清野”到“不可迁都”,从“竖亥不可重用”到“四国合围请早做准备”。每一份奏章都写得恳切,每一份都附着他的分析和建议,每一份的末尾都按着血手印。

庸烈一一看完,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悔恨。

彭烈是对的。从一开始,他就是对的。

楚军真的来了,四国真的合围了,庸国真的危在旦夕了。而彭烈说的那些话——联秦抗楚、坚壁清野、不可迁都、竖亥不可重用——每一句都应验了。

可寡人为什么不听?

庸烈抱着头,痛苦地闭上了眼。他想起了彭烈跪在宫门外三天三夜的情景,想起了彭烈吐血昏倒的样子,想起了彭烈被荣休时那落寞的背影。

“彭将军,寡人错了……”他喃喃道,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寡人真的错了……”

灵姑从外面进来,看到庸烈在哭,连忙走过来:“君上,您怎么了?”

庸烈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满是血丝:“灵姑,你说,寡人是不是一个昏君?”

灵姑心中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君上怎么会是昏君?君上只是被小人蒙蔽了。”

庸烈摇头:“不是被小人蒙蔽,是寡人自己不愿意相信真相。彭烈说的都是对的,可寡人就是不听。寡人怕他功高震主,怕他取代寡人。寡人宁可相信竖亥的谗言,也不愿相信彭烈的忠言。”

灵姑道:“君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召彭烈回来,让他主持军务,庸国还有希望。”

庸烈点了点头:“寡人已经派人去召他了。”

六、竖亥的密谋

当夜,竖亥在密室中召见夜鹰。

“君上要召彭烈回来了。”竖亥的脸色阴沉如水,“若彭烈回来,我们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夜鹰道:“大人,那我们怎么办?”

竖亥在密室中来回踱步,思索对策。

“不能让他回来。”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道凶光,“想办法在路上截杀他。”

夜鹰迟疑道:“大人,彭烈身边有剑堂弟子保护,不好下手。”

竖亥冷笑:“那就用别的办法。灵姑在宫中,可以让她在君上面前进谗,说彭烈‘称病不来,意在要挟’。君上多疑,一定会起疑心。”

夜鹰道:“这个办法好。”

竖亥又道:“另外,派人去南境,在彭烈的食物里下毒。只要他死了,一切都解决了。”

夜鹰领命。

竖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彭烈,你以为你能回来?做梦!”

七、彭烈的托病

南境剑庐,彭烈接到了庸烈的召书。

使者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竹简:“太师,君上召您回朝,主持军务。”

彭烈接过竹简,展开细读。庸烈的语气恳切,甚至带着几分哀求:“寡人悔不听将军之言,致有今日。请将军速回,共保社稷。”

彭烈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庸烈削他兵权时的冷漠,想起了庸烈不信他时的固执,想起了庸烈将他荣休时的无情。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

“太师,君上在等您。”使者催促道。

彭烈抬起头,缓缓道:“你回去告诉君上,臣病了,不能远行。请君上坚守上庸,臣当率南境剑军袭扰楚军粮道,以分其势。”

使者急道:“太师,君上盼着您回去——”

彭烈抬手制止他:“臣的身体,臣自己知道。回去吧。”

使者无奈,只得告辞。

彭柔从里面出来,看着彭烈,问道:“兄长,你为什么不去?”

彭烈苦笑:“我去,君上会信我吗?他会觉得我是在要挟他,是在报复他。与其这样,不如留在这里,做我该做的事。”

彭柔叹道:“兄长,你总是这样。”

彭烈没有回答,转身回了书房。

八、尾声

数日后,使者回到上庸,将彭烈的话禀报了庸烈。

庸烈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病了?他真的病了?”

使者道:“太师确实身体不好,脸色苍白,咳嗽不止。”

庸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不知道彭烈是真病还是假病,但他知道,彭烈不愿回来,一定有他的理由。

“君上,彭烈托病不来,分明是在要挟君上!”竖亥在一旁道,“请君上下旨,严令他回朝!”

庸烈摇头:“算了。他说得对,他来上庸,未必有用。让他留在南境,至少可以牵制楚军。”

竖亥还想再说什么,庸烈已挥手道:“退下。”

竖亥无奈,只得退下。

庸烈独自坐在偏殿中,望着窗外的天空。三星低垂,暗红色的光芒洒在宫城上,如血一般。

“彭将军,你真的病了吗?还是不愿见寡人?”他喃喃道,声音中满是落寞。

远处,夜风呼啸,寒意刺骨。庸烈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而他,必须独自面对。

(第五卷·本卷未完,待续)

下章预告:庸烈遣使召彭烈,彭烈托病不出,命石涧率军袭扰楚军粮道。阴符生掘地道,欲破上庸城。彭柔在南境以巫术感应到上庸地气异常,急告彭烈:“楚军掘地道,上庸危矣!速遣人告知君上。”彭烈派死士突围入城送信。庸烈得信,破地道,斩灵姑,囚竖亥。他亲写悔过书,遣使送彭烈:“寡人悔不听将军之言,请将军速来,共保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