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江岫之死

灵霞殿后殿。

当四大庙主赶到江岫的房门口时,只见小山羊精已经瘫在地上,怀里捧着一具冰凉的躯体,哭得浑身发抖。

那是一只老山羊——皮毛灰白,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气。

福玉瞳孔微缩,第一个反应过来:“关门,马上关门!”

最后进入房间的妙德迅速回身,将门窗一一关紧,又落下了门栓。

福旺蹲下身,眉头拧成结,语气沉重:“天依,你先看一下仙长的情况。”

天依本是四人中最先被吓得腿软的,但一听福旺的话,反而咬着牙镇定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一双蛇瞳已然亮起幽幽的青绿色光晕。

她靠近江岫的尸体,那双蛇瞳的视线像两道精细的扫描光线,从江岫的头顶一路缓缓扫到脚底。

片刻后,天依的眉头皱了起来,后退一步:“奇怪……”

“什么奇怪?”福旺追问。

“他——”天依的声音微微发颤,“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内外都没有。却就这样死了。”

她说着,自己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像是被自己的发现吓到了。

福旺一个箭步上前,俯下身仔细查看江岫的皮毛。如天依所说,体表没有任何外伤——没有刀伤,没有术法灼烧的痕迹,甚至连一处淤青都没有。而天依那双能看透灵物体内每一处细节的蛇瞳,也确认了内脏完好无损。

一个人……就这样凭空死掉了?

四人面面相觑,后殿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沉默了片刻,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又投向了一个方向。

不……不会……

天依心里那个可怕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她看向另外三人,很明显,福旺、福玉和妙德的脸上,也写着同样的想法。

福旺作为庙里的老大哥,他最先迈步走到江岫床前,伸手拉开了床头的帘帐——长柜的门大敞着,里面空空荡荡。

福旺转过身,望向三人,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灵杖……不见了。”

“此事,绝不能让外面的那三位知道!”妙德立刻接口,语气急迫,耳朵绷得笔直,“上古四神创世时,将四大法器交与界域之主所有,就是为了互相制衡!如今灵界的灵杖丢失,一旦被他们知道——我们,还有整个灵界,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分食!”

“灵杖丢失不能让他们知道。”福旺点头。

“但仙长一事……得给他们一个交代。”福玉托着下巴,难得地皱起了眉头。

灵霞殿正殿。

云崖已经坐立难安了,他心中还记挂着云溪的事,时间对他来说,一分一秒都格外珍贵。他不禁又走到岁岁面前,声音里压着焦躁:“我说——你们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一名弟子匆匆上前,在岁岁耳边低语了几句。岁岁的神情微微一动,随即转身,向三位界域之主恭敬地弓手:“庙主有令——三位请移驾后殿。”

三人对视一眼,跟着领路的山羊精往后殿走去。

当他们推开江岫房门的瞬间,一股凝滞的冷意扑面而来。

四大庙主在屋内站成一排,表情肃穆。

灵杖被完好无损的拿在福旺手中。而屋子正中央,江岫的尸体安静地躺在那里,皮毛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灰白而枯槁。

“这……这是怎么回事?”云崖最先惊呼出声,快步走到江岫身边蹲下,仔细查看了一番——和福旺他们一样,他也没有发现任何外来伤。

“江岫族长啊——!”梵华猛然哀嚎出声,扑到江岫的尸体旁跪下,双手颤抖着抚上那具冰冷的躯体,声音里带着撕裂般的悲痛。他的弟子们也纷纷跪倒,哀嚎遍野,一时间后殿里哭声震天。

天依稳住心神,上前一步汇报道:“我们……暂未发现仙长死因。”她说着,蛇瞳再次亮起青绿色的光晕,“我这双眼睛能看清所有灵物体内的每一处细节——江岫仙长,并无任何外部或内部伤。”

“好好的怎么会死!”云崖的声音陡然拔高。

此时,冥太妃缓步走上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了江岫的胸口。指尖微凉,灵识如丝线般探入那具冰冷的躯体,一寸一寸地感知着。

片刻后,她的眼眸猛然睁大。

她缓缓收回手,站起身来,团扇在手中轻轻转了一圈,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这世上的人,自然不会好端端地就突然死了。但有一种术法——只杀灵体,不伤肉身,足以让你们这些井底之蛙两眼一黑。”

众人惊呼出声。天依忙问:“太妃此话何意?”

冥太妃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四界之中,死了的都归我们冥界管。但杀江岫之人,却直接杀了灵体,让他魂飞魄散——连冥界都去不了了。”

她顿了顿。

“让一位灵界之主有怨诉不得,有情说不了……这个刺客,不得了啊。”

云崖沉思片刻,忽然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如此说来——我的秘术或许有用!”

说着,他竖起食指,指尖凝出一缕金色的光芒,稳稳地点在了江岫的额间。

一息。

两息。

第三息,江岫的手指,动了一下。

众弟子吓得纷纷后退,有几个胆小的直接躲到了柱子后面。梵华却面不改色,抬手安抚道:“大家别怕——这是玄鸟族秘术,操偶术。可以操控尸体,并使用其生前的技法。”

“没错。”云崖的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但声音依旧沉稳,“江岫最擅追溯之技法。我这就让他……告诉我们真相。”

听到此话,天依不禁叹气“追溯法是仙长最得意的法术,没想到最后一次用竟是用在自己身上,真讽刺...”

话音落下,江岫的尸体直直地立了起来,像一具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的木偶。他缓缓举起一只手,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殷红的血珠渗出。然后,他双手合十——

一缕烟雾从他的指间袅袅升起,渐渐升腾、扩散,在半空中凝成了一幅模糊的影像。

画面中,江岫扶额从床上起身,睡眼惺忪地走向门口。他拉开门栓——

门开的瞬间,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之色。

下一刻,一道掌风自门外袭来,重重地拍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入门之人缓步走进房间,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当那人的身影清晰出现在画面中的那一刻——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福玉。

福玉依旧眯着那双缝似的眼睛,神情严肃,不发一言。

江岫弟子中的一只年轻山羊精,眼眶通红,猛地站起身来,手指直直地指向福玉,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悲恸——

“福玉仙君!她可是你庙中长徒——苏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