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洛幼楚

三天后,霞峰林到了。

从云层上往下看,三千奇峰如剑林插云。

千峰竞峙,万壑藏幽,山如斧劈刀削,林似翠浪翻涌。

每一处峰峦都带着鬼斧神工的凌厉和苍劲。

白九从江寻怀里探出头,金色的竖瞳映着眼前这片峰林,嘴巴张成一个圆:“相公,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吗?”

“就是这。”江寻御剑穿过峰柱之间的云隙,循着记忆往深处飞去。

霞峰林深处最高的一根峰柱,峰顶隐在云海之上。

他抱着白九落在峰顶,峰顶是一片岩松林,树形矮小,但树干虬曲。

林中央立着一块石碑,半人高,碑面上刻着九个圆形的小点,分三排三列,像是某种简单的棋谱。

江寻蹲下来,有些感叹,没想到千余年的时间,这处洞府还能保留下来。

他伸出食指按在左上角的圆点上,轻轻一划。

手指在九个圆点之间游走,先是横划,再是斜划,最后又是横划。

一个Z字形的图案在指尖划过之后亮了起来,九个圆点同时泛出淡淡的灵光。

峰顶的幻象一阵波动,像是水面被风吹皱。

然后幻象褪去,一座两层的白色房子凭空出现在石台上。

白九仰起头,尾巴在身后僵住了。

她从没见过这种风格的房子,通体白色喷砂墙面,没有一片瓦,没有一根雕花梁柱,屋顶是平的。

最前面是一扇巨大的透明落地窗,占满了整面墙。

窗面映着云海和霞光,像一块会发光的宝石。

简洁,干净,和她见过的所有亭台楼阁都不一样。

“相公,这就是你说的洞府?”白九惊讶道。

江寻站在她旁边,看着这座房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处洞府的建造材料大多都是从洛幼楚的宗门宝库里偷来的灵材,还有秘境里搜刮来的装饰,亲手在建造系统里搭了整整三天。

现在它就出现在他的面前,真实的,可以触碰。

这让他莫名有些成就感。

江寻压下心里的激动,把白九抱起来:“嗯,进去看看。”

推开玻璃门,大厅里空荡荡的。

没有家具,没有摆件,连他当初挂在墙上的那幅山水图都没了。

地板上积了一层薄灰。

白九从他怀里跳下来,赤着小脚在客厅里跑了一圈,尾巴扫过地板留下一道干净的痕迹。

江寻站在大厅中央,看着四面空墙。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东西呢?他放在这里的储物架呢?那些从玄道宗宝库里偷来的灵材,法宝,全没了。

原本江寻还想着能借此洞府藏品,增进修为呢。

他走到大厅。

然后看见了一行血字。

大厅正面的白墙上,十七个大字,每一个都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血写的。

血迹早已干涸,但字迹里残留的道韵还在,凌冽,锋利,带着一股刻骨的恨意。

一笔一画都像刀痕。

“道寻,此生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你逃不了。”

江寻浑身一颤。

这十七个字里蕴含的气势,让人心颤。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道完整的剑意,笔画转折处锋芒毕露,像是写字的人把满腔恨意全灌进了指间。

白九也看见了。

她站到那面墙前面,皱着鼻子看了半天,尾巴不高兴地甩了两下:“相公,这人是谁啊?怎么在我们家乱写乱画?”

江寻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寒意压下去。

他抬手,掌心冒出黑雾,往墙上一覆。

黑雾触到那些字迹时发出嗤嗤的轻响,十七个大字被一寸一寸地吞干净,墙面恢复了白色,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

“可能是某个仇人吧。”他收回手,语气尽量平淡,“杀不了我,就在这里写几句威胁我的话出气。”

白九哼了一声,尾巴翘得老高:“这种没本事的人最招人烦了。”

她转身又在客厅里跑了一圈,已经把这面墙的事抛到脑后。

江寻看着重新变白的墙面,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写这字的人,八成是洛幼楚。

他在游戏里结的仇不少,但能精准地找到霞峰林这座洞府,又能在墙上留下这种级别恨意的人,只有她。

毕竟这处洞府里满满当当存放的都是玄道宗里的宝贝。

这其中难免有几个泄露出气息,将她引来。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刚接触缥缈仙缘时的记忆。

那时候他刚进游戏不久,选玄道宗这个宗门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就是宗门名字和他的ID“道寻”很契合,玄道和道寻,听着像是一家的。

进了宗门,他被分到金丹长老洛幼楚名下修行。

第一次见到她的建模时,他愣了好几秒。

面如月寒仙子,但嘴角微微上翘的样子又带着一点天生的娇憨,像是雪地里开了一朵不识时务的花。

她话不多,但每次他有修行上的疑问,她都会认认真真地解答。

有时候他故意逗她,装作听不懂,让她再讲一遍,她就再讲一遍,讲完了才发现他在笑,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把书简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那时候他每天上线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这个小师尊,逗一逗,看她脸红,觉得这游戏真好玩。

可也就上头了一个礼拜。

因为光靠认真修行,经验条涨得太慢了。

每天打坐、诵经、练剑,经验值半天才跳一格。

他等不了。

他开始到处找能快速提升实力的路子,遇到了其他更有趣的角色,也遇到了魔道任务的触发点。

然后他果断选了魔道线。

洗劫的第一个地方,就是玄道宗的宝库。

那个宝库里大半的灵材都被他搬空了,有一小部分就用来建了这座洞府。

江寻看着面前的白墙,想起洛幼楚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满眼都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然后她转身,走进玄道宗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里,再也没有回头。

想来没死,还得了机遇。

他叹了一口气。

当时江寻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毁灭感,就是想看看如此绝美的角色露出绝望是一种什么样子。

就像玩游戏时,路过的狗都得划拉两下。

纯粹好玩加好奇。

他和洛幼楚这个仇几乎没有洗白和拉扯的机会,碰上了就是死路一条。

江寻袖袍一挥,大团黑雾将屋子里的灰尘打扫的一干二净。

他盘腿,心里有些思绪不宁,同时又有些后悔,“如果当初选择回档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