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0章 大逆不道

何宗文理直气壮:“君子行得正,坐得端,若是问心无愧,搜一搜又何妨?除非心里有鬼。”

一句话气得学子们脸红脖子粗。

贺子衿目光似有若无的瞟向陆砚舟,故作忧伤道:“玉佩是祖母唯一留给我的念想,此番丢失,实属不孝。”

宋老夫子沉吟片刻,叹了口气,环顾众学子:“子衿也是一片孝心,罢了,搜身算不得大事,大家先不要下学堂,挨个查验。”

“身上若没有,也能洗去嫌疑。”

夫子都发话,学子们再觉得人格受辱,也得接受查验。

为了公平起见,宋老夫子亲自搜查,伸手探过学子的胸口、腰间、袖口等几处容易藏东西的地方。

很快轮到陆砚舟,众人的目光齐聚在他身上。

贺子衿眼神急切,脸上透出按捺不住的激动,仿佛马上就能看到陆砚舟狼狈不堪的样子。

偏偏宋老夫子是个慢性子,磨磨唧唧走到陆砚舟身前,不紧不慢的抬手搜查,动作轻缓,处处透着礼数。

贺子衿恨不得冲过去代劳。

宋老夫子并未搜出玉佩,倒是搜检时,从陆砚舟身上掉落一张笺纸。

出于礼貌,他弯下腰捡起,准备还给陆砚舟,瞥见上面写着一首诗,不禁拿到眼前细看,脸上的神情顿时凝固。

贺子衿见状,克制不住的露出一抹算计得逞的喜色。

玉佩本来就没有丢。

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现场搜身,让满堂师生亲眼目睹陆砚舟身上的反诗。

公然藏反诗,罪名可大可小。

重则抄家斩首,轻则挨板子,革去功名,终身禁考。

陆砚舟要么死,要么前途尽毁!

不要怪他心狠,要怪就怪他跟画像里的女子长得像,还身世不明。

父亲说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贺子衿见宋老夫子愣怔半晌,迟迟没有说话,催促的问:“夫子反应如此大,莫非纸上写了骇人之语?”

众学子发现夫子神色不对,疑惑的问:

“夫子,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宋老夫子盯着笺纸,朗声大笑,连连抚须赞叹:

“好诗!短短数句,道尽农家耕种之苦,更点明五谷来之不易,若天下学子皆如此体恤百姓,感念苍生,日后登科入仕,何愁不造福万民?”

不少学子好奇的凑上前,看过后齐齐点头。

“好诗,确实是好诗!”

“陆兄不愧是院试案首,随手作的诗便有如此意境。”

“我等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宋老夫子欣慰的拍了拍陆砚舟的肩膀:“你若登科入仕,必是良臣清官!”

陆砚舟敛去眼底讳莫如深的光,面带谦和的拱手一礼:“夫子谬赞了。”

贺子衿见情况不对,疾步走上前一看,纸上哪是什么反诗?

分明是一首田家诗。

怎么会这样?他让人塞到陆砚舟身上的反诗去哪儿?

宋老夫子将笺纸还给陆砚舟,正要宣布散学。

陆砚舟忽然出声提醒:“夫子,您还未查验贺兄。”

贺子衿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丢玉佩的是我,你却让夫子搜我的身?难不成觉得,是我自导自演,无端生事?”

陆砚舟借用之前何宗文的话:“贺兄若是问心无愧,搜一搜又何妨?”

学子们纷纷附和:“没错,大家都搜了身,独缺贺兄一人,你也不能例外。”

其实,学子们并不认为能搜出什么,之所以坚持搜贺子衿的身,不过是想让他也尝尝人格受辱的滋味。

然而,当宋老夫子从贺子衿身上搜出反诗时,整个学堂一片哗然。

宋老夫子拿着笺纸的手在抖,学生写反诗,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也不好,正想悄悄收起,却被不懂事的学子当众念出:

大寒极目入苍茫,

邺水涵烟暮染霜。

必待春风销冷色,

亡舟谁与话沧桑。

陆砚舟故作震惊:“这是一首藏头诗,前四字连起来正是大邺必亡,贺兄,你竟敢私藏反诗?”

贺子衿冷汗都下来了,连忙摆手:“不是我的诗!”

陆砚舟不带半分情绪的问:“夫子从你身上搜出来的,不是你的,难道是夫子的不成?”

眼下情形,宋老夫子没法藏起反诗,索性将脸一沉,厉声斥道:“贺子衿,你简直大逆不道!”

为了避免知情不报,被牵连。

宋老夫子立刻命人将贺子衿押下去,严加看管,等候官府前来处置。

贺子衿吓得要死,怎么也想不明白,反诗为何在自己身上?

应该在陆砚舟身上才对,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陆砚舟面色冷沉,静静望着训导将贺子衿押走,早就知道有人往他身上塞了反诗,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入赘姜家前,他勉强活着,对生死无所谓,被人欺负也漠不关心。

反正世上已经没有他在意或在意他的人。

如今不一样,他想活着。

想登科及第,手握权柄,把世上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想对她做很多亲昵的事。

想与她共赴白头。

陆砚舟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俨然敛去所有情绪,迈步走向学舍。

孟平赶紧追上,唏嘘道:“你说贺子衿怎么敢藏反诗?事情若是闹大,可是要掉脑袋的。”

“不过贺家有些背景,反诗的事可能出不了学府,就被压下来。”

陆砚舟语气不明:“是么?”

孟平摆摆手:“算了不管他,如何处置与我们干系不大,上次与陆兄切磋学问,令我受益匪浅,我请你喝酒。”

陆砚舟拒绝道:“我家娘子不在,不喝酒。”

孟平一个单身狗,十分不解:“喝酒为什么要嫂子在?”

陆砚舟没有解释,径直向前走。

孟平加快脚步追上,暗暗下定决心,回家后,一定好好相看对象。

不然,话题都聊不到一块了!

夜晚,学舍里的学子都已经睡下。

陆砚舟就着昏黄的灯光,扯开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牙印已经不再渗血,印痕比之前淡了少许。

即便不抹药,过段日子也会自行消退。

陆砚舟不紧不慢的抓起一把盐撒在牙印上,刺痛袭来,让他微微蹙眉,随即像没事人一般,等盐粒慢慢化开,才拿起帕子,轻轻擦干净。

一番操作下来,牙印微微发红,比刚才明显了不少。

陆砚舟垂眸看了眼,满意的勾起唇角:“姐姐,待我回家,你还记得亲口咬下的印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