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不该磕头谢恩?

要说这事儿也真够巧的。

薛大公子刚在西市把活儿干完,一听说老夫人这几天住弘安寺,立马收拾东西赶过来,打算陪老人家住几天,再一块儿回府。

雪地里走路太滑,主仆俩刚喘口气,就看见远处一个丫鬟扑通跳进河里!

想着弘安寺周边也没几户人家,八成是国公府下人。

文霖得了薛濯点头,二话不说跳下水。

冰水瞬间漫过腰际,刺骨寒意直钻骨缝。

人浮出水面时,他单手托住乐雅后颈,另一只手迅速抽出腰间短刀。

刀刃寒光一闪,麻绳应声而断。

定睛一看。

又是她,那个命不顺的乐雅。

她闭着眼,长发湿透。

手腕上勒出两道紫红印子,皮肉微微翻卷,渗着血丝。

眼下人被平放在雪地上,脸色灰白,嘴唇发青。

看着实在让人心头发紧。

薛濯裹着墨色鹤纹大氅,低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四周静悄悄的,连个女眷影子都没有。

文霖是男人,自己也是男人,总不能干看着吧?

乐雅身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那河水冷得扎骨头,乐雅被捞上来后,脸白得比新落的雪还透亮。

手指轻轻抽了一下,碰到了抱她那人的胸口。

烫得吓人,肌理绷得结实。

她心口莫名一松,想多靠一会儿。

可脑子根本不听使唤,很快又沉进黑茫茫里。

嘴却还半张着,小声哼着。

“好冷啊……”

文霖挠了挠鼻子,干咳一声,眼观鼻、鼻观心。

假装没看见自家主子脸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大公子,您这么抱着个丫鬟往寺里走,老夫人、三小姐怕是要吓一跳。”

“要不属下先跑一趟?跟三小姐说清楚,是您路过救了人,免得误会?”

薛濯外头是玄色鹤氅,里头是素净玉白袍子,端的是贵气又疏离。

闻言淡淡掀了下眼皮。

“行,你去吧。”

话音刚落,文霖已闪身不见。

天上黑得彻底。

风停了,雪也缓了,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

怀里的人还在哆嗦着喊冷,薛濯薄唇微抿,几乎没动,只嘴角极轻地往下压了压。

“冷?冷还往水里扎,傻不傻。”

他想了想文霖刚才的话,到底抱着人拐进路边一座破庙,拾柴点火。

他自己倒不怕冷,可怀里这小丫头一直打颤。

闹得他心烦,干脆生堆火给她烘一烘。

原想着让她凑近火边烤会儿就行。

没过多久,她额头开始发烫。

薛濯拧起眉:“啧,事儿真多。”

不止事儿多,还娇气得很。

他身上常备几样应急药,喂她吃了两粒,又怕她身上有别的伤。

只好动手解她湿透发硬的棉袄。

乐雅皮肤白得晃眼,薛濯本没在意。

手背无意蹭过她肩头,她便迷迷糊糊哼出一串听不清的词。

薛濯顿了顿,没去碰那根带子,只用干棉巾替她擦干手脚和前襟。

可擦着擦着,指尖偶尔牵扯到那根带子。

薛濯一低头,就看见她细腰上系着的那根窄窄的布条,眼珠子顿时停住了。

那个平日里眼观六路的薛大公子,头回被一根带子给问住了。

脖子上挂的那根他认得,是护身符。

可这腰上缠的……是个啥玩意儿?

他琢磨了三五秒,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她来月事了。

可薛濯一个大老爷们儿,兜里哪儿有女人用的月事布?

他翻遍自己随身带的几样东西,只有两块干净帕子和一把小刀。

他二话不说,把自己鹤氅整个抖开,抖落上面沾着的雪粒和草屑,严严实实裹住。

自己则靠在火堆边闭目养神。

柴火炸了一响,火星子迸溅出来。

乐雅再醒过来时,只觉身上沉甸甸、毛茸茸。

一扭头,薛濯的脸近在咫尺!

她心口猛地一跳,胸口闷得发慌,接着就发现。

自己身上只剩一件贴身小衣!

外头袄子、中衣、裙子……全没了!

“薛濯!你,你把我衣服扒了?!”

她嗓子发紧,喊完赶紧左右张望,想找个遮挡的地方。

薛濯原本正支着下巴发呆。

听见她吼,眼皮一掀,目光清冷冷扫过来。

“我把你从河里捞上来,你就拿这声调谢救命恩人?”

“乐雅,谁教你的规矩?主子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才两个月没见,这小丫头脑袋瓜倒越来越敢往外冒了,连名带姓喊得理直气壮。

乐雅被他两句话噎得哑了火。

听清是他救了自己,脸一下烧了起来。

今晚的事,她全记得。

寒冬腊月,她一头扎进结着薄冰的河里。

能活下来,真算老天爷多赏了一口饭。

命还在,清白那点事儿,确实排不上号。

可……好好的,他脱她外袄干啥?

薛濯瞄她一眼,就猜出她肚子里打什么鼓,凉声道:“你烧得满脸通红,我给你擦擦身子退热,你不该磕头谢恩?”

话锋忽地一转,带点玩味。

“还是说,你想让我一路抱着你回弘安寺,让你主子奶奶和小姐,都亲眼瞧见你光着膀子躺在男人怀里?”

乐雅脸烫得能煎蛋,耳根通红。

“是奴婢莽撞了……求大公子别计较。”

薛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地面。

“单就刚才那句薛濯,我今儿在这儿打死你,连衙门都不用去报备。”

乐雅脸色唰地惨白,飞快看他一眼,又垂下头。

她早知道,薛大公子说话从不放空炮。

是她太当回事儿了。

在他眼里,不过是个随手能换掉的丫鬟,身子值几个铜板?

犯得着为这点事赔上性命?

薛濯没搭理她僵住的表情,声音平静。

“说吧,今天到底怎么被人抓走的?”

乐雅没迟疑,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整件事飞快讲了一遍。

薛濯听说她居然从地窖里钻出来,还一路撑到这时候,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口气。

“嘿,你这运气,真不是盖的。”

“回府再说怎么收拾这摊子事。现在,先回庙里。”

乐雅连忙点头,低头一瞅自己湿透的衣裳,布料紧贴在身上。

可见轮廓,脸腾地烧起来,偷偷瞄了他一眼。

“大公子……您能不能,转个身?”

薛濯看她耳根子都红透了。

他嘴角一扯,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声音里带点沙哑。

“行吧,随你。”

也就烤了这么一小会儿,她那件袄子估计还潮乎乎的,贴在身上直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