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要命了,真怀了

知微犹豫了一下,盛明安又在旁边劝她:“看看吧知微,来都来了,我今日看你的脸色却是不太好。”

“那也好。”

知微点了点头,在沈掌柜面前坐下了。

沈掌柜拿出脉枕,三根手指搭上了她的手腕。

静室里安静极了。

沈掌柜的手指在她的腕上停留了片刻,接着又换了个位置,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过了好久,久到知微原本不安的心都快死了,实在没忍住,咬牙道:“我说老沈,我就算是得了不治绝症,你也给我个准话,让我死痛快些成吗?”

沈掌柜尴尬一笑,收回了手,抬起头,神色极其郑重。

知微记得他这个表情,当初他和自己谈月钱时也是这个样子。

“天意弄人呐。”

“姑娘,”沈掌柜声音发涩,不知该说‘恭喜’还是‘节哀’,“确实是喜脉,一个月了。”

知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听见惊蛰倒吸一口凉气,盛明安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着。

她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手慢慢放到了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什么感觉都没有。要命了,怎么这么不争气,竟然真坏了。

知微闭上了眼。

“老沈。开一服温和点的滑胎药给我,趁着月份尚小,早点打了对我身体也好,对这个孩子也好。”

沈掌柜一怔。

惊蛰和盛明安也是。

路知微一点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难受、震惊和不舍,她甚至还能去白沈掌柜一眼,嗔道:“快把你那破避子汤的方子改进了吧,千防万防都防不住,耽误了我就罢了,回头你耽误了别的姑娘家,叫人也怀了不想留的孩子,人家来砸你的招牌我可不帮你。”

沈掌柜叹了口气,他行医几十年了,见过太多这样的妇人。

不想要孩子的,偏偏怀了,想要孩子的,偏偏留不住。

命运这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想要或不想要就对你格外照顾。

他站起来:“姑娘若是主意定了,我便——”

‘砰’的一声,静室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几人被吓了一下,齐齐转头看过去,谢惟治就站在门口。

“你......”

知微顿时后背一凉。

他要是知道自己怀孕也就算了,可千万别听到后头的那番话,否则她一点不怀疑谢惟治会为了让她生下这个孩子,而囚禁她九个月。

他眸光冰寒,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还放在小腹上的手。其实,他来的路上也怀疑过路知微怀孕的真实性。

从前她在他面前还算乖巧懂事,可最近越发不听话,又指望她和谢惟丘说什么真话?

可现在......

她怀孕了,他该高兴的,她也应该高兴的,可是她好像不高兴,她不想要和他的孩子。

她要打了孩子。

过了好半晌,在所有人的快窒息的前一秒,谢惟治终于开了口。

他瞥了一眼路知微:“骗够谢惟丘了?赶紧回去,朱敏俊来提亲了,谢云兰不肯嫁,哭喊着要见你。”

知微愣住了。

他,一个字都没听见吗?

说完,他又看了眼盛明安:“既然在五房那里养不好身子,那就收拾东西住来王府。不必担心,谢惟丘那里我会同他说。”

盛明安眨了眨眼,简直难以置信。

说完,谢惟治留下一句‘马车在外头,东盛带你们回府’后就大步离开了。

留下四个面面相觑的人,知微紧拧着眉头:“老沈,这静室当年修葺得这么好吗?”

老沈瘪嘴:“您出的银子,您说呢?”

路知微的原则,该省则省,该花......也先省再花。

墙嘛,不倒就行。

就在知微狐疑困惑之际,老沈又问了句:“滑胎药,还要么?”

知微犹豫了,她皱眉想了想,最后点头。

“要。明天,我让惊......让小海来拿。”她说。

不管怎么样,不管谢惟治是听到也好,是没听到也罢,这个孩子留不得是事实。

——

谢惟治一人一马去了汤山的慈恩寺,他从后山大公子拾级而上,玄色大氅被吹得猎猎翻飞。

慈恩寺的前任不迟方丈,传闻他是北国皇族,也是谢羡挚友,谢惟治的授业恩师。

如今他已归隐多年,一人住在后山的小禅房里,平日里菜、打坐、抄经、修行。

禅房很小,陈设极简,不过一榻、一桌、一炉、一蒲团。

不迟方丈盘腿坐蒲上,眉须全白,脸上皱纹极深,眼睛澄澈通亮。

谢惟治没有寒暄,没有行礼,径直走到矮几前,取出一张对折的笺纸放下,退后一步,沉默地站着。

不迟方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笺纸上工整地写着两行生辰八字,还有两个名字——

路知微、谢惟治。

他抬头看了眼徒弟:“说话,要做什么?”

“徒儿想请师父起六爻卦,算一算我与她,是否会有善果。”

禅房里安静下来,炉上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氤氲。

不迟方丈在矮几铺开一张黄纸,拿出纸笔和卦盘,从一旁的龟壳里取出三枚铜钱,将它们合在掌中,闭上了眼睛。

铜钱在龟壳中发出清脆的碰撞,谢惟治的目光死死盯着。

‘哗啦——’

铜钱撒在卦盘上,不迟方丈提笔,从下往上画下了第一爻。

如此反复六次,

初爻、二爻、三爻、四爻、五爻、上爻,六个位置全被填满。

一个完整的卦象浮现在纸上。

“师父,”谢惟治终于开口,声音发紧,“卦象如何?”

“卦卦皆凶。”

不迟方丈一字一顿,每一个字对于谢惟治而言都有千钧之重,“无吉,无喜,无善。皆是险,皆是劫,皆是折磨。”

谢惟治眉心微动,一向冷淡阴鸷的眼睛似乎在微微发颤。

他异常执拗:“梅花六爻,六十四卦。这才六卦而已,师父,请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