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要命了,怀了吗

谢惟治是骑马来的,东盛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去,才发现这府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没有丫鬟迎出来,也没有小厮通报,只有风卷片片枯叶的萧瑟声。

他刚要抬步往后院走,正好碰见了谢五爷从东院的月洞门里走出来,他看见谢惟治的一刹那,呼吸都一停:“惟,惟治?”

这尊杀神,他怎的又来了?

“望五叔见谅。小侄找个人,要进一趟后院。”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冷意,嘴里一口一个见谅,脚步却是一点都不停。

谢五爷赶紧问:“你找谁?是你院子里那个叫知微的女使吗?”

“五叔今日见过她?”

他凝眸,偏头问。

“见过,可她现在不在这儿。”

谢五爷答道:“盛氏前几日不是小产了吗?如今府里内宅上下......也没个管事的,对她就疏于照顾了。你院里那个女使便说带盛氏出门转转,换换心情,还说她在仁心医馆有相熟的大夫,可以找他去给盛氏瞧瞧身子。”

仁心医馆?

相熟的大夫?

谢惟治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上回他不就是在仁心医馆门口看见路知微和赵时臣两个人肩并着肩站在一起,还有说有笑的吗?

带盛明安去瞧身子?

他冷笑,究竟是人家去瞧身子还是她自个儿去瞧人,还两说呢!

路知微,她现在真是要翻天了!

敢阳奉阴违了!

“好。多谢五叔相告。”

谢惟治下颌绷得死紧,袖袍下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谢五爷本还想多和他聊两句有关今年生意的事儿,可看着谢惟治黑如锅底的脸色,到嘴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东盛怕得浑身冷汗,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

仁心医馆门庭若市。

惊蛰前几步刚进去,谢惟治便到了,只见门口还排着七八个人,都是些寻常百姓。

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孩子,三三两两地在说话。

他一袭玄色锦袍,周身气势凌厉,往那一站,便是最显目的鹤立鸡群。

围着医馆大门的人们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连带着说话声都小了好多。

刚一进门,他憋在胸口的怒火立马又升了一层,他看见赵时臣正坐在诊桌后给一位老妇人把脉。

青衫素袖,穷鬼一个,只怕连路知微半个月的点心钱都给不起!

眉目平淡,没有同情心,面对病患,连最基本的急他人所急都做不到!

再看长相,毫无特色,扔进人海里就能淹死,找五百年都找不到根毛!

忽然,赵时臣觉得有一道极不友善的目光在看他,他抬起头,看见了谢惟治。

他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接着收回手,对面前的老妇说了句‘抱歉,请稍后’,然后起身走过去,拱手:“大公子。”

谢惟治理都没理他,目光扫过整个药堂,没有路知微,也没有盛明安,只有等着看诊的病人和忙碌的药童。

“她呢?”

谢惟治浑身戾气。

赵时臣温和一笑,神色未变:“半个时辰前,路姑娘带了一位女眷来找掌柜的看诊,此刻应当在后堂的静室里。大公子若是有急事,在下可让药童人去通......”

没等他说完,谢惟治抬脚就往后堂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赵时臣嘴角微动,接着重新坐回了诊桌前,继续给老妇人把脉。

后堂的静室里,路知微正靠在椅背喝茶,等着沈掌柜给盛明安看诊。

盛明安躺在里间的软榻上,帘子半掩着。

沈掌柜低声问几句,她偶尔应一两句,已经扎了一回针,声音比方才在府里平稳了些。

方才进医馆的时候,她从前堂经过,看见赵时臣在那里给人看诊。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平静,就像根本不记得那天在存熹院窗口发生了什么一样。

没有尴尬,也没有回避,自然而然地打了招呼,然后低头继续写方看病。

这让知微很是疑惑,她以为从那之后,就算赵时臣不嫌恶她,至少也会刻意疏远。

她甚至做好了被他用异样的眼光看待的准备。

可他没有。

赵时臣好像,从一开对她就很不一样,知微叹气垂眸,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脑子乱糟糟的。

“东......姑娘?”

帘子一掀,沈掌柜从里间走了出来。

‘东家’两个字刚欲脱口而出,便想起来知微的规矩是,只要有外人,一律称‘姑娘’,不称‘东家’。

他捏着一块帕子擦着手:“盛少夫人体虚血亏,需要慢慢调养,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我先开一个月的方子,吃完了再来诊脉瞧瞧。”

“嗯,好。”

沈掌柜走到桌边坐下,提笔写方。知微正准备去看看盛明安,还没走两步,门帘忽然被人从外猛地掀开。

“姑姑!”

惊蛰冲了进来。

她跑得满头是汗,脸颊通红,知微被她吓了一跳:“惊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惊蛰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一开口就把知微给问懵了:“姑姑......你怀孕了?”

静室里一下安静了。

沈掌柜抬起头,看看惊蛰,又看看知微,愣住了。

盛明安也从里间走出来。

知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惊蛰在说什么,脸色瞬间变了。

这事怎么传的这么快?才一个时辰还不知道有没有,怎么惊蛰在王府里都听见了?

“谁跟你说的?”

知微声音发紧。

惊蛰急得直跺脚:“小海说的!他说在府外看见丘公子来找大公子,说姑姑你怀孕了,还说有什么意外,说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奴婢原本不信,但突然想起......想起汤山前一晚,姑姑您走得早,没来得及喝避子汤!”

惊蛰说着说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知微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似乎也想起来了。

那次真的没喝!

不过,那次立今日才过了十来天,就算是要怀,也不是现在。

就在知微松了一口气时,沈掌柜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怀孕这事,是天赐的缘分,不是一碗避子汤就能算得准的。”

“喝了避子汤不一定就万无一失,不喝避子汤也不一定就会怀上。姑娘若心里不踏实,不如我给姑娘搭个脉,就当请个平安脉看看。左右也不费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