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只想改变历史
苏妙灵与曦正沉浸在专注而深入的交谈之中,两人围绕某个话题低声细语,全然未曾察觉到,就在那道斑驳而沧桑、爬满岁月痕迹的石墙之后,始皇帝嬴政正悄然无声地伫立着,他身形挺拔如松,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沉默而庄严的雕像,与周遭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他敛息凝神,屏住了呼吸,将墙那边两人之间的每一句对话都清晰而完整地收入耳中,甚至连语气里那些细微的起伏、停顿间的犹豫都未曾遗漏,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嬴政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那块他为爱子扶苏精心雕刻、随身佩戴多年的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细腻。
他的目光久久凝视着玉面上流转的温润光泽,眼底深处不禁泛起一抹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悲凉与哀伤,那情绪如深潭之水,表面静默无波,内里却汹涌激荡,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静自持。
每一次,当那些来自后世、知晓未来的先驱者们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总会忍不住,几乎是下意识地,向他们询问,扶苏那孩子后来究竟怎么样了,结局如何。
可不知是否众人早已暗中达成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所有人竟都一致选择了闭口不谈,或是刻意回避,甚至有些人只是轻描淡写地推脱说,史册中并未详细记载扶苏与胡亥的具体生平事迹,仅仅简略记述了秦二世的结局罢了,细节早已湮没在时光长河之中。
然而,每当这些先驱者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宫廊尽头,嬴政总会默不作声地、悄然无声地跟随在他们身后一段距离。
他藉由偶然飘入耳中的零星交谈、破碎语句,努力拼凑后世史中可能关于扶苏的只言片语,哪怕只是一两个词、一两句模糊的评判,他也如获至宝般深深藏在心里,反复琢磨,试图从中窥见一丝命运的轨迹。
扶苏既是他的长子,也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孩子,承载着他最初为人父的喜悦与期待,叫他如何能够不深深疼爱呢?
这份父子亲情,早已融入骨血。
正因这份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父爱,嬴政始终暗暗为扶苏的安危忧心忡忡,夜不能寐。
他甚至曾悄悄将扶苏送出宫外,让他在民间游历学习,体察民情——毕竟秦宫之中暗杀行刺之事屡见不鲜,阴谋诡计如同蛛网,他早已见惯了太多刺客试图以孩子来胁迫君王的残酷手段,他绝不能让自己最珍视的孩子暴露在这样的危险之下。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软肋,他不能在众人面前对扶苏表现出过多的关爱与亲近,必须维持君王的威严与距离,可内心深处,他实在非常喜爱这个仁厚聪慧的孩子。
否则在未来,这份难以割舍的父子之情,恐怕只会成为他最致命、最易被攻击的弱点。
他试图在那些零碎的话语与细微的线索中寻找确切的答案,却发现历史的迷雾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浓厚、更加扑朔迷离,仿佛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
每一个看似清晰的指向,似乎最终都通往截然不同的方向,而那些模糊不清、互相矛盾的片段,反而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重如铅,疑虑丛生。
他渐渐意识到,自己或许永远无法真正得知扶苏确切的命运与结局,但这种未知与不确定性,却像一块巨石,始终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时常感到喘不过气来,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咀嚼这份苦涩。
与此同时,嬴政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那枚静静躺着的玉佩上。
那温润的光泽仿佛一面镜子,映照出他内心深处最柔软、最不愿示人的那一部分情感。
他想起扶苏年幼时的模样,那个总是安静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小身影,眼中满是对父亲的纯粹崇拜与全然依赖,会用稚嫩的声音唤他“父王”。
然而,随着岁月无情流逝,宫廷规矩与天下重任如山压下,那份天然的亲近渐渐被君臣之间必须保持的森严距离所取代,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责任与无法推卸的义务,父子之间隔起了无形的墙。
他曾经以为,这样的刻意疏远与严格安排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扶苏,磨砺他成为合格的继承人,可如今回头再看,这是否也是一种逃避?
一种对自己真实情感的刻意压抑与伪装?
庭院中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几缕若有若无的、清甜的桂花香气,掠过斑驳的石墙、拂过他玄色的衣角,带来一丝初秋的微凉。
嬴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这微凉的、带着香气的空气平复内心翻涌不息的波澜与痛楚。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浸在这种脆弱而感伤的情绪之中,因为眼前现实的局势复杂严峻,天下初定,暗流涌动,已经容不得他有丝毫的懈怠与软弱,他必须是大秦坚固的基石。
然而,当他重新睁开双眼时,眼底那抹深沉的悲凉却并未消散,反而多了一丝不容动摇的决绝与坚毅,如同淬火的钢铁。
“如果历史真的注定无法改变,天命难违,”他在心中默默说道,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力气刻在坚硬的石头上,带着沉重的回响,“那么至少,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尽我所能去守护他,为他铺平道路,扫清障碍,哪怕逆天而行。”
这时,墙的另一边,苏妙灵咬了一口手中松软香甜的糕点,细细咀嚼咽下后,接着刚才的话题,语气轻松地说道:“如今有这么多知晓未来、身怀异能的先驱者聚集在这里,嬴政个人的命运轨迹显然已经被大幅改变,那么作为他儿子的扶苏和胡亥的命运,自然也会随之发生连锁性的改变吧,不会再按照原来的历史剧本走了。”
曦在她脑海里轻轻翻了个白眼——虽说看不到衪脸上具体的五官表情,但苏妙灵能清晰地感觉到衪那个无奈又带点调侃的、近乎实质的眼神:“天道这辈子估计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群不按常理出牌的凡人,争先恐后、一个接一个地往这个古老的时代来,就只是为了一个人,要搅动这既定的命数。”
苏妙灵笑嘻嘻地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玩笑:“可不嘛,谁让人家是‘顶级魅魔’呢?这跨越时空的吸引力可不是盖的,连历史都要为他拐弯了。”
曦像是被这话一下子噎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在意识中传来一阵类似无语凝噎的微妙波动。他沉默良久,最终只能带着一丝无力感缓缓说道:“你们这样去改动历史的轨迹,确实很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让后续一连串的事件都随之发生难以预料的变化……”
苏妙灵忽然仰起脸,目光投向那高远无垠的苍穹,她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坚定而深沉,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轻声却清晰地说道:“若是那样的话,南京……那座城,或许就不会经历那样的劫难,不会沦陷于战火与屈辱之中了。”
曦静默了许久,才用缓慢而郑重的语气回应:“我并不能直接插手人类的所有抉择与命运走向。只是,我从未料到,你们付出如此巨大的努力去改变历史,最终的心愿,竟是为了改写抗日战争那段浸透了血与泪的岁月……”
在秦国停留的那一个月时间里,曦偶然间察觉到,有些先驱者之所以穿越来到战国时代,并非单纯出于对秦始皇嬴政个人的景仰或偏爱,而是怀抱着一份更为宏大、更为沉重的心愿——他们内心深处渴望能够改变抗日战争那段充满创伤的历史轨迹。
他们的目标纯粹而坚定,就是希望嬴政能够活下去,哪怕需要将自己炼制成药,也心甘情愿,毫不犹豫。
他们唯一的愿望,是让后世那些浸透了血泪、写满屈辱的沉重历史能够被重新书写,为了这个目标,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死而无憾。
此时此刻,嬴政终于彻底明白,为何这些来自后世之人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们所承受的,绝非寻常的冤屈或普通的苦难,而是跨越了漫长时光、累积了数代人的深沉悲愤与历史之痛。
这份委屈如此深重,如此彻骨,以至于在他们原本所处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任何现实的力量能够将其扭转或弥补,现实的桎梏让他们感到深深的无力与彻底的绝望。
最终,在走投无路、进退无门之际,他们才不得不跨越时空的界限,来到这个全然陌生、一切未知的时代,只为寻求那一丝渺茫的可能性,或仅仅是换取片刻心灵的喘息与希望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