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你们说的那是驴吧?

高大山那耳朵就像是装了雷达一样。

“大兴哥,是女的!”

废话!

哪个男的能发出这动静。

呃……

也不是没有!

唱《新贵妃醉酒》的那位老师就有这功能。

看着高大山那一脸兴奋的模样,张崇兴很是无语。

人家找的又不是你,至于跟捡着狗头金似的。

看起来回去以后,真得和高大山的爹妈说说了,赶紧给这小子找个媳妇儿。

那个马寡妇当真害人不浅啊!

白花花的一身肉,高大山的魂儿愣是到现在都还没飘回来呢!

“别乱动啊!”

把那堆衣服和棉鞋放在自己的铺位上,张崇兴趿拉着鞋到了门口。

他这鞋现在也只能趿拉着了,本来就不结实,又被雨水给打了,后面都开线了。

“找我……有事?”

看着拄着拐的鲁萍萍,张崇兴有些纳闷。

和鲁萍萍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个女知青,下午干活的时候见过,好像还是个班长。

“刚才在食堂,谢谢你!”

前些日子在二道岭,就是张崇兴救了她,要不然的话,现在头七都过完了。

刚刚在食堂,又是张崇兴帮她解了围。

“那点儿小事,还值当特意过来说这个,那瘪犊子就是嘴贱,下回他要是再喷粪,你就大嘴巴抽他!”

张崇兴说得很大声,张二柱自然听见了,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就甭提了。

当初任他搓圆捏扁的一个窝囊废,现在竟然把他踩在了脚底下。

“小王八犊子,我早晚整死他!”

一旁的两根柱只是看了张二柱一眼,谁都没搭茬儿,看着亲兄弟挨欺负,他们心里也窝火,可这会儿两根柱实在是累毁了,一句话都不想说。

“我刚才……看见你的衣服破了,我那儿有针线。”

说出这句话,鲁萍萍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现在除了亲人,女的帮男的做针线,是要遭人非议的。

可张崇兴帮了自己两次,她却没有可以回报的,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特别是……

当时张崇兴帮她接骨头的时候,她还踹了人家一脚。

这些日子,每每想起来都觉得脸发烫。

“不用了!我这件儿破衣裳……”

张崇兴说着,攥着下摆的一角,稍微用了点儿力气。

刺啦……

这衣裳是纸糊的吧?

鲁萍萍察觉到了张崇兴的困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那你……还有换洗的吗?我听班长说了,你们要在这儿待挺长时间呢,你衣服要是脏了,我给你洗,好歹让我做点儿什么,要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鲁萍萍只是单纯地想要报恩,可做针线尚且会遭人非议,她要是当真给张崇兴洗衣服,怕是立刻就会传出各种版本的英雄救美,然后美以身相许的风言风语。

“哎呀,你这个人,萍萍是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你就让她做点儿什么,好让她安心!”

孙晓婷急得不行,她也累得够呛,现在只想回宿舍,泡泡脚,然后在好好地睡上一觉。

呃……

“那以后我去打饭,你多给我盛点儿菜呗!”

张崇兴也想不出来,到底有啥能让鲁萍萍帮得上忙的。

特别是现在这瘸棱八脚的,撵兔子都不中用。

鲁萍萍要是知道,张崇兴在心里吐槽她的话,非得拿着拐杖给张崇兴开了瓢。

“行!”

虽然明白张崇兴是随口一说,但鲁萍萍还是决定当了真。

不管咋说……

也算是报答了,虽然远不及张崇兴对她的帮助。

目送着鲁萍萍在孙晓婷的搀扶下离开,张崇兴这才回到了自己的铺位,一帮人正围着高大山,想要看看张崇兴到底带回来多少好东西。

“起开,起开,这是大兴哥的,你们跟着起啥哄啊!”

高大山整个人都趴在了那堆衣服上面,护着不让别人乱动。

“看看咋了,又不是你的!”

“我摸着像棉衣!”

“棉的,大兴子这下发达了啊!”

三根柱没往跟前凑,眼珠子都能瞪出血来。

要是以前,甭管张崇兴有啥好东西,早就被他们给抢去了,可现在……

那小子打人真是往死了揍啊!

哪有人打架,把人举起来扔的。

见张崇兴回来,那些人立刻便散开了,现在都已经知道了,这小子不好惹,没事儿别去触他的霉头。

“大兴哥,谁都没乱动!”

高大山像是表功一样,把那堆衣服推到了张崇兴面前。

“刚才来找你的……谁啊?你咋还认识兵团的人?”

“之前在山上遇见的!”

“你救的那个女知青?”

以前咋没发现,这小子还挺八卦的!

“是!”

随口应了一句,张崇兴摊开那堆衣服,一件单衣,一条裤子,一件棉大衣,一条棉裤,还有棉帽子,加上韩安泰送的棉军靴,正好凑成一套。

张崇兴之前盘点过家底,他也有条棉裤,不过里面的棉花很薄,而且硬得都快成板甲了,根本就不保暖,还有件不知道啥皮的褂子,同样也是破破烂烂的。

现在有了这些,总算是不用担心冬天被冻个好歹的了。

“大兴哥,这些都是兵团首长给你的?”

“睡觉!”

张崇兴说着把东西收好,卷在一起,摊开了被子往身上一蒙。

他也累啊!

另一边,鲁萍萍和孙晓婷回到宿舍,大家都还没睡呢,有的在洗脚,有的在缝裤子,也有的在挑手上的水泡,当然也少不了捧着红宝书钻研的女批判家。

看到两人进来,吴丽霞的那双眼睛就像是淬了毒一样,自从运动兴起,嘴上功夫,她还未尝一败,可那天她是真的被鲁萍萍给吓住了。

鲁萍萍把吴丽霞的眼神威胁,当成了空气,拄着拐走到了自己的铺位前。

“萍萍,去见你的救命恩人了?”

一个女知青笑着问道。

“人家帮了我,我去道声谢!”

哼!

吴丽霞发出了一声冷哼,只可惜没人关注,这让她接下来的表演都没法进行下去。

“萍萍,你今天是没看到,那位张同志……简直太厉害了,一个人,只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就割了两陇麦子,咱们连长都追不上!”

说起张崇兴,原本累得都不想说话的众人,立刻来了兴致。

“他好像根本就不知道累似的,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歇,就一直割到了头。”

“那一陇麦子,我看着都绝望。”

鲁萍萍因为受伤,没办法参加秋收,不过连队的麦田,她之前还是去看过的。

如果单纯欣赏的话,那的确是个好风景,可要说亲自动手去收割,只是想想,鲁萍萍都觉得心惊胆颤的。

想到这里,她更不踏实了。

大家都是一起来的知青,经过这次麦收,战友们都已经过了那一关,而她……

到了明年,恐怕整个连队就剩下她一个老大难了。

“还不止呢,收工以后,大家背着麦捆回来,你猜那位张同志做了什么?”

鲁萍萍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啥啊?”

一个女知青张开了双臂,用尽全力比画了一下。

“那……么大的一个麦捆,不对,应该叫麦山,他就那样,一下子就扛起来了,我当时距离连长最近,清清楚楚地听到连长,咝……被吓了一跳!”

力气大,耐力惊人,只会埋头苦干。

鲁萍萍听着,怎么感觉战友们夸的不是张崇兴,而是……

连队里拉架子车的那头驴。

想着,鲁萍萍突然笑了。

但很快就止住了,大概她也觉得这么腹诽自己的救命恩人,实在是有点儿不合适。

正说得热闹,突然就听见“啪”的一声。

众人被吸引,目光全都落在了吴丽霞的身上。

“个人英雄主义,有什么值得夸赞的,只有集体的胜利才是伟大的,个人的成绩,永远不能凌驾于集体之上!”

又开始了!

本来聊得挺开心的,就像男人们聚在一起,总是偷偷摸摸地聊女人,女人也一样,背地里同样会蛐蛐男人。

结果……

好心情都被这位女批判家给破坏了。

“睡觉,睡觉!”

“希望明天起床号能晚吹半个小时,不,十分钟就行!”

“我得好好歇歇我的腰了!”

见没有人搭理自己,吴丽霞更加火大。

“你们……”

“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把全班的镰刀磨了吧,我今天也累了,啥都不想干!”

鲁萍萍抬起拐杖指着吴丽霞。

“还有啊!正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我的救命恩人呢,你要是再说他的坏话……”

说着,突然将拐杖往前一送,吴丽霞被吓得立刻坐了回去。

且!

那一声不屑,险些把吴丽霞给气晕过去。

熄灯号响起,睡在炕头的女知青伸手将挂在墙上的马灯给熄灭了。

其他人都已经安然的钻进了被窝,只余下吴丽霞孤零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