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抢人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医院负一楼,心理医学科封闭一区。

走廊两端没有窗户。

这里的空气里常年弥散着一股陈旧的镇静剂气味。在走廊尽头,是一道必须由护士站内部遥控才能开启的防爆双开大门。

林述和薛冰赶到门外。

门内。

那个三十岁的女人正被两条蓝色约束带,扣在带海绵垫的处置床上。她双眼通红,喉咙深处发出不似人类的凄厉嘶嚎。因为狂躁,她的头在床板挡板间发出重重的钝响。

心理科当值的主治医生站在床侧。

他握着一支装有五毫升氟哌啶醇的玻璃注射器。一针下去,强制切断多巴胺受体,再疯狂的大脑也会进入人工沉寂。

男护工压住女人痉挛的肩膀,暴露出青筋暴起的左前臂。主治医生将针尖对准了发红的三角肌。

就差最后半寸。

门外的电子锁亮着红灯。

林述没有权限卡。他直接用手掌,重重地拍在那扇防爆玻璃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炸开。里面的主治医生手抖了一下,针尖停在皮肉外。他皱着眉头抬脸,看向外面。

林述的目光穿透厚玻璃,死死钉在那支注射器上。

“开门。停药。”声音穿透玻璃后变得有些失真。

薛冰站在林述旁边,胸口微喘。这位常年在安静影像室里办公的学霸,此刻在冷光灯下,眼眶周围泛起一层细密的红血丝。

心理科主治走向护士站,按下了门禁解锁。

“咔哒”一声,玻璃门滑开一条缝。

“神内的?单子是你们下的。人刚送来走狂躁症收治流程,她现在攻击性太强,必须约束镇静。”主治压着火气挡在门缝中间,“有什么事不能打内线?”

薛冰一步跨了进去。

在这个充斥着皮扣和束缚带的病区里,她没有任何官僚的客套。

她极快地扫了一眼对方胸口的工作牌。

然后直接伸出右手,一把握住了心理科主治正准备向下推药的针管底座。

“对不起,王医生。”

薛冰的声线冷硬而直接。

“是我下的误诊单。停药。人我现在必须带回十二楼。”

心理科主治愣住了。这样直接冲进对方地盘撤回医嘱,堪称在医疗事故边缘疯狂试探。

“你不知道她刚才差点……”

“她没疯。”

薛冰把那张高对比度的黑白胶片拍在处置床单上。

“如果是癔症,你这针打下去她就能睡。但这张片子在极限水抑制序列下,三叉神经池边缘有一条0.02毫米的不规则反光带。”

薛冰盯着王医生手里的氟哌啶醇。

“这是一条跟脑脊液密度几乎一样的高级透明寄生虫。你这针打进去,起不到镇定作用。强烈的化学刺激会让这虫子在死前剧烈痉挛。”

薛冰咬字的声音像砸在地上的冰块。

“它会直接咬缺她的脑桥。三分钟内,她就会变成一具在这张床上脑死亡的尸体。”

病房里陷入了能听见针管里药液晃动的死寂。

心理科主治握着针管的手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一言不发地把注射器抽离了女人的手臂范围,迅速盖上安全护套。

方翔在这时喘着气,提着一个蓝色的抢救密码箱冲到了门外。

“解开约束带。”薛冰没有丝毫停顿,“方翔,调转平车。”

“林述,跟我推她回神内重症监护室。马上备脑脊液复穿包。送检验科做寄生虫抗体和嗜酸性粒细胞专项涂片。”

林述站在床尾,帮护工松开那勒出红痕的皮带。病床的万向轮压过防爆门槛,被粗暴地推向走廊。

走廊外的白色长椅上。

刚签下名字的丈夫像一滩抽去骨头的软肉靠着墙壁,双手捂着脸。

听到轮椅声,他惊悸地抬起那双通红的眼睛。

他看见那个主导他妻子命运的神内主治,正冷着脸带人把即将注射强效镇静的妻子重新推了出来。

“薛大夫……”男人双腿有些发软。他以为妻子病情恶化,连封闭病区都收不了了。推车在狭窄的倒车缝隙里压过他身边。

薛冰的步频极快。这位平时连化验单有一点污渍都要退片重出的女大夫,脚下没有停顿。

“她不用呆在封闭病区了。”

伴随着滑轮的滚动,薛冰留下这句话。

“是我误诊了。”

“她没疯。机器漏扫了她脑脊液里的寄生虫。”

薛冰捏着那张洗退的黑胶片。没有用“病情进展”这种给自己留后路的委婉说辞。

她甚至没等男人的反应:“现在回神内打虫。虫死了,幻觉就会消失。”

男人的大脑在这个落差前空转了。

他没去深究那句寄生虫。他的耳朵里只卡住了四个字:她没有疯。

他手里攥着的那张《强制约束同意书》底单,边缘被死死捏出一圈白印。

他抬起那只粗糙的手,胡乱地在自己满是冷汗和油光的脸上抹了一把。

他就像一个刚卸下一百斤砖头的苦力,靠着墙,定定地看着电梯门的反光,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脱力的笑。

“叮。”电梯降在负一层。林述和方翔推床进入轿厢。

四十分钟后。

十二楼神内重症监护单间。

全套生命体征监护建立。

加急的脑脊液特异性抗体结果,通过内网传送到了薛冰工作平板上。

寄生虫特异性抗体:阳性。

证据链闭环。

“加液。阿苯达唑混合地塞米松冲击封锁。”薛冰盯着屏幕下令。

透明的抗寄生虫药液,顺着静脉留置针连接的中心微量泵,平稳地汇入女人狂乱的血液中。

林述站在床脚。

在女人那挂满冷汗的额头上方。

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粉色刻度标签:【0.02 mm】。

在致命的特异性灭杀药物接触到血脑屏障内病灶的极短时间里。

标签开始崩碎。它像一条被切断的透明冰丝,无声无息地在半空中消散成一片微尘。

林述的视线垂下。

左下角,熟悉的暗色面板弹出。

没有花哨的提示音,只有新一轮数据的清算。

【病案成果】:

破解高渗血脑盲区寄生物游走(物理隐身死局)。

【奖励清单】:

获得 【内科经验碎片】× 1

【内科系统】进度提升至 (3/10)。

获得 【中枢神经与极危脑损伤专精碎片】× 1

【中枢神经与极危脑损伤专精】进度提升至 (2/3)。

极简的数据下方,再无一字废话。

(2/3)了。只差最后一次病案,就能彻底解锁这个繁杂的大脑深水区。

结算完毕,林述的视线焦点恢复到病房。

旁边的薛冰看着护士给女人挂上特制的混合药液。她没再看林述,而是重新把那支属于她权力和信仰标志的触控笔,插进了白大褂的胸前口袋。

“方翔,跟我回办公室。”

下午三点半,十二楼神内办公室。

那杯冷掉的黑咖啡还放在显示器旁边。

薛冰拉开椅子坐下。刚刚在封闭病房里狂奔抢人、生硬抗雷的肾上腺素,开始从她身体里缓慢褪去。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角扫过桌面。

键盘旁边,放着那个装有林述入科报到明细和《规培科室轮转鉴定表》的牛皮信封。

三个小时前,面对这个拿着六十分及格单来报到的愣头青,薛冰曾扫过一眼单子。

当时鉴定表插在信封里,只露出了ICU带教罗锋写在上面的两行狂草:

【技术硬核。具备高度危险的破坏性反推能力。可以无视内外科一切定式死线。】

【保护自己。】

当她把纸再从信封里抽出一截后,才发现下面还有一行字:“tO 下一任带教。”

薛冰苦笑,原来保护自己,罗锋是写给我的。

鬼知道罗疯子这一个月经历了什么。

薛冰想完,拿出手机给林述发了一条:“来找我一下。”